那天他沉浸在母亲的温软笑颜中,吃了一碗最美味的生辰面,还得到了父亲送的一枚剑穗,一整天都是快乐的,并未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个生辰。后来边境就传来噩耗,父母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山路塌方,连尸首都难以找回。祖父大受打击,匆匆办了丧事便带着他去了朔城。边境苦寒,他作为少城主要以身作则,加上祖父严苛,忙于治理朔城,从那一年起,他就再未过过生辰,也不觉得有向别人提起自己生辰的必要。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司空震问道。“大人忘了吗,之前庚帖是大人和我一起写的,所以看过大人的生辰八字。”弈星看了一眼司空震的神色,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反而戳中司空震的什么伤心事,“大人若是不喜欢,星下次就不自作主张了。”
“不,我很喜欢。”司空震弯下身子和他平视,注视他沾了面粉的柔软脸颊,“很久没有人给我过生辰了,我很意外,谢谢你。”
司空震的深邃星眸靠得很近,弈星被他注视有些慌乱,一边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司空震只是盯着他看两眼,他的脸就能发烧:“没,没什么的,大人先去前厅吧,我去换身衣服。”说着转身落荒而逃。
司空震看弈星越走越快,怕他身体受不住,忍不住出声提醒:“别走这么快,当心身子。”
等弈星换了身衣服在桌前坐下之后,涉水殷勤地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了司空震面前:“大人快尝尝,公子做了一下午呢。”涉水特意咬重了“一下午”三个字,一边冲弈星眨了眨眼。司空震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弈星期待又忐忑地看他吃下:“怎么样?”
“很好吃。”司空震回答,看弈星露出安心的表情后,接着低头一口口认真地将碗里的面吃完。说实话弈星实在没有多少做饭的天赋,更何况他第一次做,只能说一般,和好吃基本沾不上边。他此前没擀过面,所以做出来的面条粗细不匀,孙大娘怕夹生所以让他多煮了一会儿,吃起来软趴趴的。盖在上面的番茄炒蛋放了糖是甜的,而司空震从小在边境长大,口味偏咸辣,对甜口的菜很不习惯。
说不上多好吃,但司空震从中感受到了融融暖意,还有几分难言的苦涩,让他回忆起了多年前那碗生辰面的味道。吃到底下,司空震发现碗底还藏了个荷包蛋。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弈星见他许久未动,忍不住问:“怎么了?”
“从前母亲给我做的生辰面,也会在碗底卧一个荷包蛋。”司空震轻声道,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为什么你也会……?”
弈星说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干巴巴地回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吧……?想让大人多吃一点而已。”司空震不再说话,沉默着将东西吃完,忍不住再次看向弈星,弈星不明所以,回了他一个笑。看起来干净温暖,让司空震恍然忆起了多年前母亲的那个笑容。
也许弈星和当年的母亲想法一样,只是想让他吃饱一点。关心一个人的心思大概是互通的,他也总是担心弈星会不会没吃好没穿暖,觉得他太瘦了。
虽然司空震还是平常那样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但弈星敏感地发现,司空震身上那层坚硬如铁的外壳似乎裂了道小小的缝隙,他忍不住想要顺着那道缝隙去探寻更多:“大人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司空震不擅长讲什么故事,只能简短概括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母亲的形象:“是个温婉善良,像梨花一样的人。”弈星又顺着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司空震也不隐瞒,一一回答。
司空震此前从未在谁面前提过自己的家人与过往,哪怕是女帝所知的,也只是一些旁观者眼中看到的事实。他一直认为倾诉这些往事没什么意义,身边也没有能听他说这些话的人。
一碗面吃完,司空震放下筷子,看向弈星,脸上的表情如冰雪消融,露出了浅淡的笑意:“很好吃,这是我这些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