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卖一幅画，墙上就会多一大片空白。温慎行看得不大习惯，就拿了顾锦言的画挂上——顾锦言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在画室里留下了好几幅作品，全被温慎行一带了过来。他原本是打算之後要挂在家里的，却因为二楼的起居室不大而作罢。不过等到画廊关门後，一楼也会变成他家，他就把这当成了提前布置新家。

但温慎行知那层冰底下藏着一颗多麽温、炽且柔的心。

他将木门打开，外那人穿着一棕sE的大衣，里是件黑sE的衣，一漆黑的卷发上了几朵雪。他的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只一双不见底的眸，里彷佛结了一层冰，像是冬天里结冰的湖面，从那之下看来的视线冰冷而凌厉。

当门铃真的响起时，温慎行不免到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书并下了楼梯来到一楼。

不过显然b起画廊里的其他作品，上门的客人们对顾锦言的画更兴趣。他三天两就会接到来过画廊的客人打来电话，说想买顾锦言的画，还开了相当的价钱。温慎行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们，说那是非卖品、他的个人收藏。

」、「下次吧」已经没有把握，知自己该把他的回覆当成委婉的拒绝，心里却有个小角落在偷偷地期盼，也许未来的某一年他们真的会再一起过圣诞节，也许顾锦言答应他了。

他的房东兼画廊老板後来决定要搬回魁北克。房可以继续租给温慎行，但他打算把画廊给关了，就和温慎行说他不会再新的作品，让温慎行把剩下的看着卖就行。

温慎行追着顾锦言的脚步来到了温哥华，却没想到顾锦言又先他一步到了别的地方去，让他消沉了好一阵。

他在华盛顿特区生活了五年，寒暑假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暑假得修课，寒假又太短，回来也待不久。何况顾锦言不在，他回来了也只能追忆过去，令他倍空虚。

他在温哥华降落後，前来机场接他的人依然是柯佑尔，就像五年前一样站在制区外的境大厅等着他，一见了人就挥舞着双手。只是这次他一脸泫然yu泣，浮夸地说着「天哪我们慎行长大了呜呜呜」，让温慎行哭笑不得。

温慎行初到立德时还没想得这麽远，却也没对自己惊人的行动力到多麽讶异。

温慎行在五年後又回到了这个家，却也没待上多久。两个月後，他再一次在八月底坐上了长途飞机，这次的目的地是温哥华。

温慎行换到了当地的驾照时也买了一台二手车，和当年顾锦言开的车是同一款，银sE的宾士。那时他已经习惯了温哥华的天气，以及有课时上课，没课时顾画廊的生活。

时间回到三月，他在确定自己今年能够毕业後就开始申请温哥华的手译学程，如此一来他就能够用学生签证境加拿大，考到手译员证照後就可以申请工作签证，之後顺利的话还能够拿到居留权。

他一都不意外。维多利亚是什麽地方，顾锦言最崇拜的画家，艾莉·卡生、度过大半辈并临终的地方，顾锦言当然会在那里了。

虽然顾家的遗产让他不必为房租太过烦恼，但习惯省吃俭用的温慎行也觉得他是捡到赚到。

当初决定要来时，他不只想着要看看顾锦言生长大的地方、看看是什麽样的温哥华养了这样一个顾锦言、或许能在这里见到他，却在毕业前夕突如其来地从柯佑尔中得知顾锦言已经不在温哥华了。

门外那人正是他这六年来，想都不敢多想的顾锦言。

十二月的某一天，温哥华难得地下起了大雪。温慎行平日一向起得很早，打算门时却收到了学校老师发来当天停课的电邮件，他便想既然不必门也不了门，乾脆让画廊开张，虽然他怀疑会不会有客人在这大雪天上门。

TimothyKe：维多利亚！他前阵刚搬到岛上，还是在画家。11:48a.m.

温慎行那时差把手机掉了，重新拿好後盯着萤幕愣了五秒，僵y无b地打了几个字：「那他现在在哪？」

他们吃了顿饭後一路开往北温哥华，当年顾锦言和柯佑尔生活的地方。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温慎行属意的租屋恰好就在北温，是间洋房。屋主是来自魁北克的画商，洋房的一楼被改造成了画廊，二楼则是起居室。

温哥华的纬度b华盛顿特区，冬天却不大冷，气温极少低於零度，也很少下雪，倒是几乎每天都在刮风下雨。冬天时纬地区的日照时间本就短，温哥华还多是Y天，怪不得柯佑尔在他刚来时就建议他去买一大罐维生素D，免得他因为缺少日照而过度忧郁。

温慎行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和顾锦言一起生活过的家。他在国之前拿了一笔钱给潘姨，拜托她找人每两个礼拜就过来打扫。屋里依然一尘不染，保留着他和顾锦言当年生活过的痕迹，彷佛随时都会有人回到这个家来。

他终於来到了温哥华，这个顾锦言无bAi的地方。

温慎行的运气很好。屋主突然需要回魁北克一趟，急着找租客而开了相当便宜的租金，在温慎行提他愿意帮忙顾画廊、让屋主不必急着收拾後甚至被压得更低。柯佑尔知後直说他该去买乐透，因为这几年温哥华的房价就跟疯了一样。

他不是没想过要去维多利亚，但他还得上学，温哥华也有更多手译方面的工作机会，因此他还是在温哥华落了脚。

从立德毕业的那年夏天，温慎行再次带着两大箱的行李来到机场，坐上飞往旧金山的班机。当初怎麽来的，现在就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