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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死前四年零七个月(上)

严雪岚不知dao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来时,他闻到不远chu1的厨房里似乎隐约传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而很快的,他就明白这并不是错觉。除了食物的味dao以外,他还听到了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是他老家那里为自己找来的人?

但现在的严雪岚,可无法接受这份好意,只有zhong私人领域被人冒犯的不悦感。

从沙发上站起shen,严雪岚一面说着,一面朝厨房走去,「喂!我不知dao是谁叫你来的,不过现在……」

但在看清站在厨房中的那人影以後,他却完全傻愣住了。

似乎是对严雪岚的突然到来感到有些惊讶,方慕白也睁大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雪岚,你今天怎麽这麽早?」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转过shen,方慕白继续埋首於自己的烹饪工作,「还要一会才能好……」

严雪岚呆愣了好一阵,才确定眼前这个正在忙活着的青年,确确实实便是他那早逝的伴侣。

而那看上去实在是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是幻影。

「方慕白,你没Si?不…这zhong事情怎麽可能呢……」严雪岚有些混luan地自言自语dao。

此时,他抬tou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见到上tou显示的日期,大概是在距今四年七个月以前。

——他与方慕白,结婚三个月以後。

而现在这个时段,「自己」约莫还待在公司。

「原来我是在作梦啊……」严雪岚很快就有了这样的认知。

但看着站在厨房中忙活的shen影,他总感到无b的怀念。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看看对方在厨房里作菜时的模样。

不光是方慕白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时常是飘忽、没有定向的,他似乎也从来不曾好好注视过他。

由侧边望去,此时的方慕白,表情看上去是认真而专注,对待那些食材,就像是在对待一件件JiNg致的艺术品。

严雪岚从没见过对方作画时的模样,不过他想,埋首於画布时的青年,表情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只不过,和其所擅chang的绘画不同,本就不JiNg於料理的方慕白,此时的动作看上去总有zhong不liu畅的缓慢与笨拙。

但在一段时间旁若无人的全神贯注以後,他的成品也总算完成了。

方慕白将那盘像是绿sE浆糊的料理端到严雪岚面前後,便走到严雪岚对面的位置坐下,低着tou没再说话。

依严雪岚对青年的了解,这是想让自己吃的意思。

只不过……

「明明你也作过不少好吃的料理啊!我怎麽就偏偏梦到了这样的?」思及至此,严雪岚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

事实上,他这个人有些颜控——无论是对一起生活的对象,还是要咽下肚的料理。

而很显然,眼前这盘看上去像是绿sE泥ba的东西,并不能引起他的食慾。

严雪岚的余光不经意地往方慕白的方向飘去,见到将双手搁置在桌面上的青年,正在不断地绞着手指,似乎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在那些纤细的手指上tou,能明显看出好几dao崭新的刀伤。

见状,严雪岚不由得感到有些chu2动。

想来也是。十指不沾yAn春水的小少爷,怎麽可能会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就成为手艺JiNg湛的大厨呢?

曾经的方慕白,大概也是这样的——在自己不知dao的时候,失败了无数次、受过许多伤。

严雪岚一点也不纠结了。他舀起一匙盘中的nong1汤,往口中送去。

「好吃……」

不是客tao地恭维,方慕白的这dao蔬菜nong1汤,卖相看上去虽然不怎麽样,味dao还是相当不错的。

而一想到面前这人或许是花了许多功夫才折腾出这dao菜,严雪岚便感觉它是更为珍贵了。

闻言,方慕白抬起的双眼似乎绽出了喜悦的亮芒。

虽然不太明显,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其与平时的不同的。

「真的啊?我、我之前上网查过的,这个,对shenT好……」像是急於想要取得对方的信任,方慕白开始有些han糊不清地碎念着,一些寻常人压gen不会感兴趣的营养学知识。

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方慕白,果真是话不少——严雪岚心dao。

在自顾自地科普完那些营养学知识以後,只见方慕白便那麽直gg地盯着严雪岚手里的汤匙瞧,像是要等待他将下一匙舀入口中。

严雪岚:「……你不吃吗?」就这麽单方面地被人一直盯着吃饭,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方慕白:「不饿……」

事实上,就在稍早之前,那些失败的半成品,他都不知dao已经吃过多少盘了。

所以眼下他是真不饿。

闻言,严雪岚也再没继续勉强。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心中涌现出一GU温nuan且安稳的情感。

虽然只是梦境,但现在的他,还是很珍惜能像这样待在对方shen边的时光。

而看着面前几乎与真人无异的青年,严雪岚也忍不住想要询问他一些问题……

「方慕白,你……在这里的生活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适应的?」

闻言,方慕白先是轻轻点了点tou,又是摇了摇tou。

……这又是什麽意思?

严雪岚索X不再继续瞎猜:「听说你当初是主动要求要和我结婚的,为什麽?」

出乎严雪岚的意料,这一回,青年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因为你…不会欺负我。」

「……就这样?」

这是个让严雪岚感到有些意外的答案。

他确实是没有随意欺压人的兴趣,不过方慕白之所以想和自己结婚,难dao就仅仅是因为这样?

就如同其母亲所说的,将自己当成一个保护伞?

而很快的,严雪岚就知dao不只是如此……

「……你会夸奖我画的图很漂亮、还帮我的城堡画了小门……其他人都欺负我,就只有你不会。」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匣子,方慕白一口气讲了很多。

闻言,严雪岚先是有些丈二金刚m0不着tou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说起来,确实是有过这麽一回事。

方慕白话语中的那些关键字就像把钥匙,将严雪岚拉回到一段更加遥远的回忆。

……

为了美其名曰「稳固情谊」,严家所在的上liu圈子,偶尔会举办一些聚会。

聚会的名义,可能会是「某人的生辰宴」、「某某公司上市纪念」……聚会的地点,则可能会在某个家族的豪华宅邸、或某间饭店的高级宴会厅。

但无论如何,这些聚会的模式,大抵上都是差不多的。

大人们负责聊天谈生意、小孩们则负责玩耍增近情谊。

严雪岚并不怎麽喜欢这zhong场合,但shen为父亲膝下唯一的一gen独苗,每回的聚会,家里人还会是带他出去溜一溜。

「多去jiao些朋友,这以後可能都会是你的人脉,很有帮助的。」每当听到父亲这麽说的时候,严雪岚总感到有些嗤之以鼻。

gen据他的观察,那些时常在聚会场合上见到的小千金与小少爷,chang大後十之都会成为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富三代,他要那样的人脉,又有何用?

小小年纪的严雪岚,便认为自己与那些人是相当不一样的。

至少,他不会像那些jiao贵的小公主,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大发脾气,也不会像那些被chong坏的小王子,喜欢聚在一起、zuo一些低俗无聊的恶作剧。

……这不,正好就让自己瞧见了?

这一日,严雪岚随父亲来到方家的老宅、来参加他们老爷子八十岁的生辰宴。

在大厅上被父亲带着逛了一圈,收获了无数句或者真心或者假意的赞美以後,严雪岚便找个藉口溜了,走到外tou的花园里想要透透气。

殊不知,就连这里也不得清净。

「……你看,在那里呢,赶jin去捡回来啊!」

「哈,他还真的又去捡回来了啊?简直就像条狗似的……」

在花园的某一角,一群孩子聚在一块,明显是在欺负其中的一名男孩。

就装扮上来看,那名被欺负的男孩,明明应该和几人是差不多的出shen,但他手中的一本画册,却被众人抢去扔掉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在这过程之中,男孩却只是一直不发一语,反覆地进行着同样的动作。

捡起被扔到远chu1的画册、走回去坐在墙边的一条chang凳上、打开画册准备继续画、jin接着画册又再一次被抢走。

富有耐心且执拗,不哭也不闹,就像是台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机qi似的。

——这便是几乎要被严雪岚淡忘在回忆里的,他与方慕白的第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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