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四忍不住了气，弯着腰视线跟她平视，火辣辣的目光锁着孙淼淼，落在她雪白的脸上、乌黑的睛里，仿佛要把她上任何一丝不对劲的蛛丝迹都翻来。

孙淼淼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媳妇第一次问除学习外、有关他的事，郝四很意外。

何止不便宜，这个牌的单车一辆要近两百块，要是没有单车券还要更贵。一辆车抵得上城里工人大半年的工资，只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舍得钱买单车。

孙淼淼好奇地问：“四哥这车哪来的，这辆单车不便宜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双手握着车把手，掌心微微泛，他不知自己在等着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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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四一直在骑车，听到问话猛然一愣，旋即回答：“我问朋友借的。”

那时郝四即便不甘心，就算捶烂床板也不敢上门提亲，多看她一都不敢，怕看了舍不得送她嫁城里。郝四这些年那么拼命，有一半是为了孙淼淼。

男人烈又炙的气息洒在孙淼淼脸上，惹得她的心扑咚地直。

生意，但凡他赚了钱都会先给她买东西，一些时新的东西海报、雪霜，她用的手绢、鞋、钢笔都是他买的。哪里是她在吃苦？明明所有的苦都让他先尝，所有的甜都都先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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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淼淼心思很单纯，村里伙伴对象，姑娘要雪霜要漂亮衣服、要三转一响，而她心里只有读书。这些东西不了她的睛。郝四送给她那些东西，都讨好不了她。

孙淼淼回过神来中已经有了一丝泪光，她抱住郝四的腰，把脑袋依偎在他膛上甜甜地笑：“嗯，我不怕。”

郝四的心跟飞起来一样，开心地搂住自己新鲜炉的小媳妇，恨不得把她自己的骨里。

他曾经认真钻研过如何拿到城镇，只有读到中、大学才可能到城里工作，普通人很难拿到。但如今政策一年年在放宽，郝四一直馋着城里的，终于让他逮住了作的空间。

男人的声音着难掩的沙哑：“可是不去司机就没有那么多钱，跟着我吃苦，淼淼不怕吗？”

她第一次那么靠近他，他的地结实，浑散发着腾腾的气。他那双黝黑的跟抹上一层暗沉的光，地盯着他，看得她面红耳赤。

郝四听完真心实意地笑了声，刺耳的刹车霎时响起，他把单车停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搂住孙淼淼。

这是他、每天夜里心心念念地想着的心上人啊！郝四你听到了吗，她也喜你！

九，孙淼淼的药终于吊完。郝四骑着单车带她回村里。

她十六岁后就不停有媒人上门提亲。赵巧莲接待过的媒人几乎都是城镇的青年，人人都说她是中文化，以后要嫁给城里人，压不会看村里的小伙。

可是没有，她清澈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和违心。

郝四收敛了脸上的笑，一丝罕见的郑重：“淼淼，你是不是很想要城镇？”

郝四骑着的是崭新的单车，二八式的带着大单杠，车轴净净，一漆都没掉，锃亮瓦光得能映人影。城里拥有这单车的人都惜得不行，保养得净净。

她惊讶于这句话居然是郝四说的，他是那么骄傲的人。

孙淼淼说：“我不要城里，城镇不重要。四哥这样就很好，生意也不错的。”

没想到当司机是现在的郝四的目标，下司机确实是吃香的行业，可是郝四的未来并不在小小的和县里。她捉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不是。”

他自嘲地说，“淼淼，嫁给我确实委屈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学会了开车，等年底可以到县里报个岗位，现在会开大卡车的人不多，以后我们会有城镇的。”

农村能分宅基地盖房，村里每年都有分红，城里有什么？

孙淼淼脑有了几秒的空白，脑海里闪过他在外地辛苦地攒钱给她治病、破血地提着一箱钱回乡的画面。上辈郝四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郝四喜死了孙淼淼，他亲见证了她是如何一长大的，小时候她就跟雪团似的招人稀罕，长大后了条后更漂亮了，十里八乡就属她最好看。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不想把她娶回家的。

如果不是她每个人从中学回来路上不安全，需要他接送，恐怕一年都说不上几次话。以前他想过孙淼淼也许从来没把他当成男人看待，只是把他当成亲大哥。

1985年国家会取消粮统购统销政策，渐渐取缔各类票券。城镇挂钩的各粮福利也就随之消失，只有医疗和教育能够引农村人涌向城市，九十年代城镇面向全社会招工，引了大批向往了城市很久的农村人，但迈二十一世纪后，农业反而比城镇值钱。

上辈孙淼淼没有尝过恋的滋味，今生她想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