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记得回来。」梅利艾斯朝他挥了挥手。「别再让我费心把你带回来了。」
他优闲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jiao扣，优雅地摆在膝盖上。米迦勒穿着一件贴shen的高领衣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确认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痕迹，然後一如上次，tao上他自己破旧的黑外tao。他刚刚洗了这辈子洗最久的澡，待在浴室里将近快两个小时，恨不得把一层pi肤给扒下来。外tou太yAn都还没lou脸，他又累又困，好几次差点冲着热水就睡着了，但他坚定的意志总会及时唤醒他，让他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可以去旅馆，廉价旅馆，睡一张稍微y一点的床。在来到梅利艾斯的房子之前，他从来不晓得床铺和枕tou太柔ruan也能害人腰酸背痛，tou昏脑胀。
「听见我说的了吗？」令人厌烦的声音再度传来，米迦勒已经站在玄关，他微微偏tou，gen本没看见对方。他懒得再见他一眼，也不想让他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会再回来的。」他只落下这麽一句。
门被轻轻关上。梅利艾斯还以为米迦勒会摔门。他还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pen一堆难听话大骂他，结果他安静得不像话，像只蹑手蹑脚的猫。梅利艾斯有点不习惯，他的tou又开始发疼，这栋房子再次变得空无一人。
缺少其他人的气息让他倍感空虚。他盯着那扇早已闭上的门，不知dao盯了多久。他好久没有再度像这样坐在原地浪费时间了。
可同时，他又觉得好多了。g了这麽荒唐的事後，米迦勒的存在反而给了他太多压力。他心生不安，连手都不知该摆哪里。他彷佛可以听见米迦勒凶baba地吐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怎麽，得逞了以後又不高兴，难伺候成这个样子，就连这个世界都只好抛弃你。
「哈哈……」想到这话，他又笑了起来。米迦勒怎麽可能会说这zhong话呢。可是他确实听见了这个声音，有人在他的脑袋里对着他大喊。
要是米迦勒不回来就好了。
「不，他必须回来。」梅利艾斯自言自语，从沙发上站起，走向浴室。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中的自己，对面也用那双血红sE的眼睛回望他。
他打了镜子一拳，玻璃裂开，分裂出更多双眼睛，镜面上还沾了他的血。他大声尖叫。
「啊啊啊啊！去Si吧！去你的、这整个世界、都该去Si！」
镜片终於碎裂到无法再映出任何东西，有些碎片开始从墙上剥落下来。他的手始终没受什麽伤，玻璃扎不进去，pi肤划破了也是ma上就癒合。他尖叫又尖叫，像是想把自己的声带活活撕裂，刺耳的喊声在浴室磁砖之间来回摆dang，似乎让他的pi肤也莫名跟着发疼。
他咳出一口血，满嘴恶心的味dao，又咽了回去。
日夜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也不需要睡眠。这漫chang的七天，想去追踪米迦勒的念tou像海滩边的细沙，又乾又黏，刺痛着他的神经，而且数之不尽。空dangdang的宅子令人难以忍受，这屋子已经空了至少几十年，或许有百年，他不晓得，也gen本没有去数，他唯一知dao的是这空虚的岁月绝无延chang的必要。
失而复得，得而再失，是一zhong万分恶毒的诅咒。梅利艾斯不觉得自己有罪大恶极到该受这zhong惩罚，但上帝似乎基於某些不可解的原因要让他受难。这几个Si气沉沉的日子，他经常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凝视落地窗外的景sE。有金sE的东西在他眼前闪烁，有时是琴弦，有时是清澈河边的芒草，有时是米迦勒的tou发。然後，那些金sE的东西会熔化、燃烧，变成一滩一滩烧红的熔岩。米迦勒不在让这一切都变得更糟。
太yAn月亮lunliu升起又落下，他坐在窗前，一百多个小时没有眨过眼。还有三天。还有两天。还有一天。米迦勒就快回来了，但他不确定该怎麽面对他了。他什麽都不确定，什麽都无法掌控，唯一能够取回控制权的方法，可能是一把火烧了这栋蠢房子，再把整片大地都燃烧殆尽，一切归零，重新开始。也许这样才公平。
每当他想起米迦勒在自己shen下的模样，他感到恶心。那zhong违和感、不自然感，就像看见缠成一团的tou发、剥落的指甲一样，本能地感到厌恶。不，说本能或许不确切，那是他摇摇yu坠的理智在挣扎，告诉他这样的现实是不该存在的、是大错特错、是应该被消灭。他真正的本能所追求的完全相反；他这zhong存在，怎麽可能产生什麽同情或愧疚呢？
他想摧毁米迦勒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把他的蓝眼珠挖出来，染成地狱业火的颜sE。他要用墨zhi和石油玷W那tou纯洁的金发，要让结块的血迹黏在那张薄chun上zuo釉彩。
不，他真正想要的，是见到米迦勒的笑容。但他早就把这机会给毁了。
他感到愤怒，因为米迦勒执意要离开。他感到挫折，因为他zuo什麽都无法说服米迦勒留下来。他感到羞愧，因为他对米迦勒zuo了极其可恶的事。他感到悲哀，因为他寻不到任何方法得以改善局面。
「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何遗弃我？」他对着空气说dao。窗外现在是黑的。
米迦勒没受过什麽好的教育，所以他没机会知dao自己有多麽优秀。在孤儿院，他确实学得b其他人更快更好，但这在那里换不到什麽称赞，遑论奖励。
第七天了，他站在一栋高楼楼ding，俯视梅利艾斯的宅子。金发男人的侧脸在玻璃後方显得忧郁憔悴，这是米迦勒第一次有机会知dao梅利艾斯独自一人时是什麽模样。很平静，不一直说话，不跑来跑去。他觉得这样子的梅利艾斯最讨人喜欢。
而他现在，打算让这个样子变成永恒。
高chu1很冷，他往不灵活的手指哈了几口气，打开沉重的黑sE公事包。他盘tui而坐，把JiNg密的零件一个个取出来，慢慢安装。他没有拿钱去吃好住好，全都拿来买这玩意了，还有请人教他怎麽使用。普通人很难在七天内就找到诀窍，但米迦勒zuo到了，而且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练习。
装上支架，眼睛从倍镜里看出去，正中央的十字准心对准梅利艾斯的脑门。必须一发命中。他调整呼x1，手掌往衣服上ca了ca，把汗水抹掉。
「你zuo得到的。你zuo得到的。」他说服自己。
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他什麽都zuo得出来。继续跟这个诡异的男人待在一起，他迟早会发疯。那可不是他心目中的「活下去」。
一切依然感觉很不真实。突然被领养，遇到一堆超自然现象，跟一个他痛恨至极的人上了床，然後学会了怎麽狙击。就像一场luan七八糟的梦，而他现在就要把这堆luan七八糟一次终结，回到理想中的正轨。
他沉默地扣下板机，双手稳得不像活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妨碍他的行动。他打得有些歪了，子弹没有击穿梅利艾斯的太yAnx，而是打中了他的眼睛。以眼还眼。米迦勒想dao。
但那瞬间过後，梅利艾斯还站着。
米迦勒惊得忘了吞口水。梅利艾斯的一只红眼被打成一个窟窿，但血没有liu下来，也没有往後飞溅。梅利艾斯的表情很震惊，他僵住几秒，嘴ba张开又阖上，另一只眼突然唰地转向米迦勒。
对视的那刻，米迦勒浑shen颤栗，猛地把shen子後仰，像要躲避面前飞来的什麽。那个怪物没Si。他努力稳住双手，再度将枪口对准目标。一发不行就S两发。不然他还能怎麽办呢？
这一定是梦。他为什麽会困在这可怕的梦境出不去？
可是再一看，梅利艾斯消失了，窗hu对面已经空无人影。米迦勒的双手终於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缓缓回tou。
他看见往ding楼的入口，门内的楼梯映着逃生标示的绿光，还有高楼後方的景sE，城市建筑绵延一片起起伏伏的大海。这平台没有别人在，连只鸟都没停留。米迦勒接着缓缓抬tou。
梅利艾斯就在那里，离地大约二点五公尺左右。他的金发被chui得凌luan，左眼chu1还是一个可布的空dong，子弹贯穿了他的tou骨，米迦勒能从那个伤口中看到一丝光线透出来。他并不是飘在半空，他的背後有……gen据那东西动起来的样子米迦勒猜那是翅膀。还有其他的。米迦勒强迫自己把视线摆在梅利艾斯的tou，不要去注意他脖子以下的bu位。那些bu分他已经认不出来了。
梅利艾斯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米迦勒已经吓傻的脸。他的左眼窝chang出了一堆细小的黑sEchu2须，像蚯蚓一样jiao错扭动，然後把伤口像feng纫破布那样一纵一横补起来。当中有团mao线越gun越大，sai住整个眼窝後猛地下翻，鲜红的眼瞳就这麽重新归位。米迦勒想吐。他不确定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恶心还是太过超自然。
「了不起，」梅利艾斯终於开口，「我想过很多zhong你在这七天内的生活，却没想过你会试图杀Si我。」
米迦勒无法说话。
「但很遗憾，这恐怕是办不到的，」梅利艾斯的脚尖终於chu2到地面，「就连我也不知dao杀掉自己的方法是什麽。但撇开这些，我确实欣赏你的……决心。现在，」他伸出一只手，「我们回家吧。七天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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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优闲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jiao扣，优雅地摆在膝盖上。米迦勒穿着一件贴shen的高领衣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确认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痕迹，然後一如上次，tao上他自己破旧的黑外tao。他刚刚洗了这辈子洗最久的澡，待在浴室里将近快两个小时，恨不得把一层pi肤给扒下来。外tou太yAn都还没lou脸，他又累又困，好几次差点冲着热水就睡着了，但他坚定的意志总会及时唤醒他，让他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可以去旅馆，廉价旅馆，睡一张稍微y一点的床。在来到梅利艾斯的房子之前，他从来不晓得床铺和枕tou太柔ruan也能害人腰酸背痛，tou昏脑胀。
「听见我说的了吗？」令人厌烦的声音再度传来，米迦勒已经站在玄关，他微微偏tou，gen本没看见对方。他懒得再见他一眼，也不想让他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会再回来的。」他只落下这麽一句。
门被轻轻关上。梅利艾斯还以为米迦勒会摔门。他还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pen一堆难听话大骂他，结果他安静得不像话，像只蹑手蹑脚的猫。梅利艾斯有点不习惯，他的tou又开始发疼，这栋房子再次变得空无一人。
缺少其他人的气息让他倍感空虚。他盯着那扇早已闭上的门，不知dao盯了多久。他好久没有再度像这样坐在原地浪费时间了。
可同时，他又觉得好多了。g了这麽荒唐的事後，米迦勒的存在反而给了他太多压力。他心生不安，连手都不知该摆哪里。他彷佛可以听见米迦勒凶baba地吐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怎麽，得逞了以後又不高兴，难伺候成这个样子，就连这个世界都只好抛弃你。
「哈哈……」想到这话，他又笑了起来。米迦勒怎麽可能会说这zhong话呢。可是他确实听见了这个声音，有人在他的脑袋里对着他大喊。
要是米迦勒不回来就好了。
「不，他必须回来。」梅利艾斯自言自语，从沙发上站起，走向浴室。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中的自己，对面也用那双血红sE的眼睛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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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去Si吧！去你的、这整个世界、都该去Si！」
镜片终於碎裂到无法再映出任何东西，有些碎片开始从墙上剥落下来。他的手始终没受什麽伤，玻璃扎不进去，pi肤划破了也是ma上就癒合。他尖叫又尖叫，像是想把自己的声带活活撕裂，刺耳的喊声在浴室磁砖之间来回摆dang，似乎让他的pi肤也莫名跟着发疼。
他咳出一口血，满嘴恶心的味dao，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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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得而再失，是一zhong万分恶毒的诅咒。梅利艾斯不觉得自己有罪大恶极到该受这zhong惩罚，但上帝似乎基於某些不可解的原因要让他受难。这几个Si气沉沉的日子，他经常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凝视落地窗外的景sE。有金sE的东西在他眼前闪烁，有时是琴弦，有时是清澈河边的芒草，有时是米迦勒的tou发。然後，那些金sE的东西会熔化、燃烧，变成一滩一滩烧红的熔岩。米迦勒不在让这一切都变得更糟。
太yAn月亮lunliu升起又落下，他坐在窗前，一百多个小时没有眨过眼。还有三天。还有两天。还有一天。米迦勒就快回来了，但他不确定该怎麽面对他了。他什麽都不确定，什麽都无法掌控，唯一能够取回控制权的方法，可能是一把火烧了这栋蠢房子，再把整片大地都燃烧殆尽，一切归零，重新开始。也许这样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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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摧毁米迦勒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把他的蓝眼珠挖出来，染成地狱业火的颜sE。他要用墨zhi和石油玷W那tou纯洁的金发，要让结块的血迹黏在那张薄chun上zuo釉彩。
不，他真正想要的，是见到米迦勒的笑容。但他早就把这机会给毁了。
他感到愤怒，因为米迦勒执意要离开。他感到挫折，因为他zuo什麽都无法说服米迦勒留下来。他感到羞愧，因为他对米迦勒zuo了极其可恶的事。他感到悲哀，因为他寻不到任何方法得以改善局面。
「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何遗弃我？」他对着空气说dao。窗外现在是黑的。
米迦勒没受过什麽好的教育，所以他没机会知dao自己有多麽优秀。在孤儿院，他确实学得b其他人更快更好，但这在那里换不到什麽称赞，遑论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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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他什麽都zuo得出来。继续跟这个诡异的男人待在一起，他迟早会发疯。那可不是他心目中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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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瞬间过後，梅利艾斯还站着。
米迦勒惊得忘了吞口水。梅利艾斯的一只红眼被打成一个窟窿，但血没有liu下来，也没有往後飞溅。梅利艾斯的表情很震惊，他僵住几秒，嘴ba张开又阖上，另一只眼突然唰地转向米迦勒。
对视的那刻，米迦勒浑shen颤栗，猛地把shen子後仰，像要躲避面前飞来的什麽。那个怪物没Si。他努力稳住双手，再度将枪口对准目标。一发不行就S两发。不然他还能怎麽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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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一看，梅利艾斯消失了，窗hu对面已经空无人影。米迦勒的双手终於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缓缓回tou。
他看见往ding楼的入口，门内的楼梯映着逃生标示的绿光，还有高楼後方的景sE，城市建筑绵延一片起起伏伏的大海。这平台没有别人在，连只鸟都没停留。米迦勒接着缓缓抬tou。
梅利艾斯就在那里，离地大约二点五公尺左右。他的金发被chui得凌luan，左眼chu1还是一个可布的空dong，子弹贯穿了他的tou骨，米迦勒能从那个伤口中看到一丝光线透出来。他并不是飘在半空，他的背後有……gen据那东西动起来的样子米迦勒猜那是翅膀。还有其他的。米迦勒强迫自己把视线摆在梅利艾斯的tou，不要去注意他脖子以下的bu位。那些bu分他已经认不出来了。
梅利艾斯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米迦勒已经吓傻的脸。他的左眼窝chang出了一堆细小的黑sEchu2须，像蚯蚓一样jiao错扭动，然後把伤口像feng纫破布那样一纵一横补起来。当中有团mao线越gun越大，sai住整个眼窝後猛地下翻，鲜红的眼瞳就这麽重新归位。米迦勒想吐。他不确定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恶心还是太过超自然。
「了不起，」梅利艾斯终於开口，「我想过很多zhong你在这七天内的生活，却没想过你会试图杀Si我。」
米迦勒无法说话。
「但很遗憾，这恐怕是办不到的，」梅利艾斯的脚尖终於chu2到地面，「就连我也不知dao杀掉自己的方法是什麽。但撇开这些，我确实欣赏你的……决心。现在，」他伸出一只手，「我们回家吧。七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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