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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从那之後,甯采宸和聂傔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自从甯采宸放话过後,没有什麽人敢再找聂傔麻烦,就算有几个偶一为之,也都会被甯采宸好好击退。获得了正常人生活後的聂傔,就如曾经lou出的光芒那般,在学业上有所成就,屡屡获得班上第一名。甯采宸则是完全和他相反,所以每次去了甯家两人一起看完电视,甯采宸的阿嬷都会拜托聂傔帮忙自家孙子复习作业。

在这样安定的日子里,两个孩子的生活都相当安定。他们没有会让自己困扰的父亲,还有阿公阿嬷疼他们两人,这样的生活是再幸福不过了。日复一日,他们成为国中生,课业开始变得繁重起来,阿公对甯采宸的期待也远b国小时来得高,这些逐渐让甯采宸chuan不过气。和阿公的争执变得多了,也开始出现一些叛逆的个X。

虽然说是叛逆,但也不是一般人眼中的「学坏」,只是b起过去听话的样子更会反抗了一点。不过,这对阿公而言就是大逆不dao,特别是有了亲shen儿子那样「失败」的案例,对孙子的期待更shen。

在爷孙俩来来回回的攻防战之下,阿公毫无预警病倒了。原因是罹患大chang癌。

甯采宸又恢复每天学校、医院两地来回跑的日子,只不过这次并不像母亲shen前住院那麽久,因为阿公一下子就大chang癌末期了。

甯采宸看着阿公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里说有说不出的矛盾。过去那麽y朗的人,现在两只手细如柴木、眼窝微陷;以前随便都能吃上满满一碗饭的男人,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曾经吼他的名字就算在一条街之外都一清二楚,现在就是要讲一句话都要别人倾shen贴到他的嘴畔才能勉勉强强听见。

就算是一名英雄,在病魔之下也只能瓦解。

这段日子,甯采宸又恢复国小那样对阿公言听计从,过去要是要求他读书就会反抗到底的人,现在却主动要求聂傔教他读书。同时,他也变得更沉默了,虽然这x1引了很多校内的nV孩子,对现在的甯采宸而言完全不为所动。

每晚挑灯夜读时,能听见阿嬷在客厅打电话给在台北的父亲,千拜托、万拜托对方回来看亲爸爸一眼,再三保证过去父子之间的不睦也能瓦解。但是,甯于翰始终没有回来。

某一天,病房里只剩下甯采宸和阿公时,老人家朝自家孙子招招手,示意对方耳朵靠近点,才断断续续dao:「采宸啊,阿公是不是跟你说过,男人就要当个英雄保护别人?其实,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不会後悔。知dao吗?」

甯采宸听完,既没有点tou也没有摇tou,缓缓问:「那阿公你有什麽後悔的事?」

「……我很後悔我没办法给我们甯家媳妇幸福。」阿公闭上双眼,「你爸爸……那个不孝子,跟你阿嬷说不要让他来看我最好。」

这是阿公的真心话吗?甯采宸在内心打了一个问号。因为他坐在床边,看了阿公许久,一滴泪水划落苍老的脸庞。

啊,那个只会笑或生气的阿公,原来也会哭啊。

这一幅画面,带给甯采宸另一zhong震撼,久久不能忘怀。

又过了一个礼拜,他一回到家时看见阿嬷接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一直都没有出现的爸爸,这时对方赫然打来并传达一个消息:阿公离开人世了。

甯采宸和阿嬷赶到医院时,盖上白布的阿公正从旁边由医护人员推往太平间,甯于翰一脸木然站在那边,目送医护人员将其推开。

泪水划落阿嬷布满细纹的脸,要不是甯采宸扶着,恐怕就要跌坐在地上。这时,甯于翰不疾不徐靠过来想要给自己的母亲一点支撑,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少年咬牙切齿。

「砰」的一声,拳tou落在甯于翰脸上。那条走廊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甯采宸会动手打他。

匆匆赶过来的姑姑们恰好看见这一幕,赶jin拉开失控的侄子,却止不住少年的嘶吼:「为什麽你又在人家Si掉的时候才来?你才是害妈妈和阿公Si的元凶吧?」

甯于翰满脸复杂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低tou啜泣的母亲,半晌低tou对姐妹们dao:「我先回台北了,晚上还要加班。丧事就jiao给你们chu1了了。」

那晚,当聂傔骑着脚踏车急急忙忙赶到甯采宸家时,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大吼:「那你就由着那个混dan吧!我吃不下,出门了。」甯采宸旋风似的从他shen边走出去,聂傔担心阿嬷赶jin进去,只见老人家哭丧着脸哀求:「小傔啊,拜托你去劝我们采宸好不好?阿嬷我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麽晚出门我不放心……」

聂傔赶jin上前给老人家一个拥抱,承诺:「我一定会带他回来的。阿嬷你不要担心,他也不是要气你,只是一时憋不住气。我现在去找他。」

甯采宸的姑姑们赶jin安wei自己的母亲:「是啦,虽然采宸打他爸爸是不太对,但是甯于翰也真的太不孝了。」「没事啦,妈,很快采宸就会回来了。」

於此同时,聂傔骑着脚踏车赶快追上甯采宸,还好对方用走的所以还走不远,他横着脚踏车挡在甯采宸前方:「你这麽晚跑出来,阿嬷会担心啦,我知dao你心情不好,可是阿公刚走,阿嬷她──」

「聂傔,陪我一下。」

彷佛下一秒泪水就会跌落的眼直gg看着聂傔,让他一时语sai。他支支吾吾:「那…那你打算要去哪里?」

「跟我走就对了。」

於是,聂傔就这麽糊里糊涂被甯采宸带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区间车票往北坐。好几次,聂傔都想要问出口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他最怕甯采宸要坐到台北揍父亲一顿再回礁溪。但是看着甯采宸坚毅又脆弱的侧脸,他又问不出口。

「──外澳,外澳站快到了。」

「走吧。」

聂傔静静跟在甯采宸shen後,走出火车站,往不远chu1的海边走。今晚,夜空特别澄澈,没有乌云的阻挡也没有明月的光害,一闪一烁的星星让聂傔屏息。良久,他才回过神,急急忙忙问:「等等,采宸,你要去哪里?」

甯采宸没有回应,步伐踩在沙滩上,然後到了一间小铁pi屋前。

「这间小房子是?」

「之前阿公带我来过外澳沙滩,这几个月再来的时候这间铁pi屋原本主人送给我的。以後就当成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吧。」甯采宸平静解释,却没有走进去小屋子里,而是在外边面海席地而坐。聂傔也自然而然跟着坐下来。

这一次,甯采宸不像国小那样过分迁怒於人,他把所有情绪积压在心底。他知dao自己总有一天会溃堤,但是有了那年的前车之监,他怕这次又会再伤害到谁──虽然他已经让阿嬷伤心了。

倏地,一只手揽过他的肩,他一时不察便顺着对方的力dao被拉过去。聂傔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你可以哭没有关系的。虽然你我说过要当我的英雄,但是英雄也需要哭泣的。」

「……谢谢。」泪水,溃堤而出。

他不懂,为什麽勤恳zuo人的阿公还是会Si?为什麽人渣一样的父亲却还能苟活於世?他更不知dao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需要成为阿嬷的依靠──可是他如今还是一个孩子,他能够担当起这个大任吗?

「……欸,你那时候怎麽有办法自己一个人?」甯采宸一边x1鼻子一边问shen旁的好友。

「我没有一个人啊,」聂傔闭上眼,回忆着,「我的shen边一直都有你、阿公和阿嬷,所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跟你一样,你也不是一个人,你shen边还有我和阿嬷,你可以不用想那麽多,我们都会在你shen边的。」

「可是我要当阿嬷的依靠……」

「那就让我来当你的依靠,好吗?」聂傔搓搓鼻子,自嘲:「虽然我很弱小,可能没有资格当你的依靠……」

「没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那晚,两人并没有待得太晚,没过太久就回到礁溪,甯采宸好好地和阿嬷dao歉,想当然耳,阿嬷别说是生气,最挂心的孩子回来了欣wei之外gen本顾及不了生气。

丧礼过後一个半月,两个孩子开始准备高中联考。聂傔成绩好不在话下,甯采宸也为了考上好学校而卯足了全力。虽然甯家少了阿公,但是有「两个孙子」的阿嬷也称不上太过孤单,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和乐rongrong。

偶尔,他们会一起去外澳的秘密基地,他们把那里布置得还算勉强可以坐,有一个废弃的弹簧床、一张小茶几,他们就在里面为考试而备战。

经过一番努力,最後,两人都考上罗东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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