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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秦儿与仙境

她是在贫民区chang大的,住在那区的人又穷又臭。虽然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但她对这样的生活很知足,十四岁的她算是贫民区的小孩中年纪最大的,天天帮忙照顾那些弟妹,特别靠谱。

意外来的很快,有天她回家时,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後方有一群陌生叔叔闯进门,她立刻想通,独自扶养她的赌徒爸爸将她卖了。

她没有挣扎,像一ju失去灵魂的空壳被带上车,驶向远方。她不断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先是破旧肮脏的贫民区、荒郊野外、公路、然後是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

都市里的人光鲜亮丽,和脏兮兮的她不一样,荳蔻少nV觉得很丢脸,恨不得将那shen破dong衣服藏起来。那时她下定决心,要成为优雅美丽、有权有势的nVX,她要穿漂亮衣服站在镁光灯下,主宰自己的命运。

也许是在贫民区的生活把她磨得自立自强,秦儿特别聪明懂事,还有素未谋面的母亲留给她的一副好pinang,她懂得如何讨仙境的人们欢心,她得到了一份主持拍卖会的工作,避免被卖掉的命运,那时她已十八岁。

起初,她其实是很乐意住在这的,不愁吃穿、冬nuan夏凉。

他们这些被抓来的可怜老鼠们全都住在一个大房间,没有窗,没有讯号,与世隔绝。门口永远有人拿枪守着。她看过无数人疯掉,在还没被卖掉前就先被囚禁的生活b疯,她後来觉得,拿「家畜」来形容他们其实很贴切,被圈在围栏里吃喝拉撒睡。晚上十二点後仙境的人会进来点人数,看到那些疯掉的孩子,就会一副「又来了」的表情,把他们拖走。

别的孩子天天怕被变态富豪买走,她倒是高枕无忧,毕竟她可是要负责将孩子带到台上的刽子手呢?说实话,不用挨饿受冻的生活太好了!她就那样一次一次敲槌成jiao,把年幼孩子的命运推入shen渊。她成了别人口中「对仙境忠心耿耿的狗」。

谁也不知dao这只忠犬,用石子在墙上刻了几个贫民区玩伴的名字——阿年、小林、艾玛。再画上几笔草地、太yAn。用衣柜挡住这幅画。

仙境里常常会有传闻:上个月卖给A03的孩子被狗咬Si了、上星期卖给C10的孩子听说被当试验品喂毒了??诸如此类的传闻从没停过,不知真假。是真是假秦儿都不想知dao,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然後秦儿遇见了艾玛。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她颤抖着问出口。

小小的艾玛T弱多病,从小是她在贫民区chong着的孩子。艾玛扑进她怀里哭:「他们说,妈妈不要我了,是真的吗?」

「没关系,这里有秦儿姊姊。」

「姊姊,他们说我会被送去好人家,有吃不完的点心和漂亮衣服!」

秦儿没说话,没戳破这可笑的谎言,只是抱着她入睡。隔天她收到命令,今天的拍卖名单上有艾玛。那是她第一次去求陈总,陈总是她目前所知仙境里最高权力之人,她用颤抖的声音说,这孩子生病了、卖不出去、得换人。

「生病了就早早卖掉,免得浪费我们照顾她的费用!」陈总不耐烦地赶她出去。

她独自一人在chang廊上徘徊,思考还有什麽方法能救艾玛,或许利用她shen为主持人的权力,把她卖到一个好人家——但台下有谁是好人家?她越想越慌,呼x1急促,蹲在地上chuan。後tou有人朝她跑来:「你没事吧?」

她定睛一看,和陈总眉眼几分相似,想起来是刚刚也在房里的男人,应该是他儿子。

她平时装得优雅又从容,那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哭喊:「你觉得会没事?我是人!那些被关起来的通通是人!有感情有尊严的人!」

现在想起来真是胆子被狗吃了——居然对着他儿子大吼!

镁光灯下,艾玛被带到台上,小小的nV孩什麽都不知dao,还悄声问她:「姊姊,台下怎麽这麽多人呀!」

竞价开始——二万。「D04二万。」六万。「E01六万。」十一万。「B14十一万。」十八万。「B10十八万。」三十万「A03三十万。」

A03。是个中年发福的男人。

为什麽这时候偏偏想起那些liu言蜚语?他们说,A03残忍至极,会把那些买来的孩子当作猎物,跑给狗追,恶犬会撕咬那ju稚nEnG的shenT,孩子在极端的痛苦中Si去,A03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

「还有人要出价吗?」她颤抖着问。

求求你们,不guan谁都可以,谁来喊价!

「三十万太低了,还有人要出价吗?她年轻又可Ai!再来喊价!」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底下是一片静默。心脏嘣嘣嘣狂tiao,她已经想不起来她是怎样敲槌成jiao,只记得艾玛被带走时还回tou笑着朝她挥手。

再遇见A03是一次偶然,在後台的chang廊。

A03:「那时你说得对,三十万太低了!我应该花五十万买她的!她努力想活下去的意志和悲鸣真的JiNg彩极了!」

「??她Si了吗?」

「当然!我的狗儿们把她吃得乾乾净净的。」

那天她在後台吐了好久,上不了台。

再後来,她会偷偷抚m0她刻在墙上的名字,哭着dao歉。

她原本觉得,就算活成了囚禁的鸟儿也无所谓!哪时还能这样吃饱穿nuan!现在觉得,gen本就是地狱,大家都是疯子!她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疯掉,在疯掉之前,不如她先自行了断。

所以那天台下陈总儿子提出和她约会的请求,她没有拒绝。或许他还在记恨那天对他大喊的事,想在外面折磨她至Si,没关系,就这样吧,就这样Si在外面总bSi在仙境里来的好,最後还可以看一眼蓝天。

但是他很正常地带她去吃饭、看电影,一次不够,还有两次三次,像个风度翩翩的绅士,极其所能对她好。某天,她终於受不了地吼:「你要装到什麽时候!还不快杀了我!」

「我为什麽要杀你?」

「你不是为了要报复我才找我约会?」

「不是!我只是每周都想约你出来玩!」

「不可能??」

「老实说我被你迷住了!我很喜欢你!我没想要在这zhong情况下跟你告白的。」

她瞬间理智线断裂,大喊:「你是陈总的儿子!你们是人口贩卖集团,而我是哪天没用chu1了就会被卖掉的人!你拿什麽立场说你喜欢我!疯了??你知不知dao有多少孩子因为你而Si!你们下地狱去吧!」

那天她哭得chuan不过气,被他送进医院,出院已是shen夜,男人看着她苍白的嘴chun,手腕上有自残的痕迹,他下了个荒唐决定:「秦儿,我带你逃走吧!」

「傻b!你是陈总的儿子!我疯了才会相信你!」

「随便你相不相信,反正我喜欢你是事实!」男人转动方向盘,往仙境的反方向开去。

那是她时隔多年见到日出的太yAn,太刺眼,以至於让人想哭。

倔强地看向窗外,不让男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逃多久,男人买了新的衣服让她换上,还买了ding帽子遮挡她面容,他们就那样一路向南方开,不知dao要开去哪,她没问、男人也没说。

他们辗转在各个便宜旅店,她以为大概逃个一晚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逃了一星期,後来想想或许是男人有点手腕,抹去了他们信息。她不只一次看过男人sai钱给柜台,请求柜台别说他们在这边住,那个优雅高贵的男人为了她在哀求别人。可是男人在她面前永远都装出开朗的模样,说:「没事的!」

她渐渐可以容许这个罪恶的男人靠近她,他们一起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睡在同间房间里,绅士如他从不逾矩。当然她对男人的态度还是凶baba,他凭什麽以为自己会给他好脸sE看?仗着男人的心意,她承认自己是有些jiao气了。

她在那间旅社看了一本书——村上春树的《舞!舞!舞!》

她被里tou的一句话x1引:「你要zuo一个不动声sE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tou看。」

她很喜欢很喜欢那本书,以致於他们要离开那间旅社时,她从大厅里偷走那本书。她将书本藏进宽大的外tao袖口里,对於在贫民区出生的她来说,偷窃是轻而易举。

男人站在外tou等她,温柔地笑:「怎麽这麽慢?」

她看着那个笑容有几分出神,後知後觉地想她真是疯了!她跑进去旅店,把那本书放回原位。

旅程又继续了。

不知开了多久,他们经过一间二手书店,男人停车急急忙忙奔下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本村上春树的《舞!舞!舞!》,二手书籍有些泛h,但并不影响,书本有岁月积累的霉味,男人轻轻地将书本放进她手心。

男人什麽也没说,她也什麽都没说。

旅程又继续了。

现在想来,一定是那一瞬间的温柔与光明,让她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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