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虚境终为疯狂的黑暗吞噬殆尽,轰然崩塌。
夜半,月光自窗间洒落,为少女披上一层冰冷神秘的银纱。她从椅榻上站起,拂去沾于衣摆的灰尘,轻灵一跃,双臂环胸,踏着悠悠步伐来至蜷缩在李承泽怀中的范闲面前。
如今范闲已被无尽的剧痛折磨至生生晕厥,身体痉挛,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呼吸逐渐微弱。他汗水淋漓,尘埃沾身,寸寸肌肤爬满处目惊心的腥红血痕。
即便失去意识,他仍死死握着李承泽的手不放。
打量半晌,范闲依旧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少女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开始寻思该用何种手段将李承泽带离京都。为雪白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顺着少女的动作,于半空摆荡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度。
然而走没几步,身后倏然响起了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少女伫足而立,慢悠悠扭过头,眺望风景似地,琉璃般清澈寒凉的眼珠子映照出缓缓移动的身影。
范闲忍着痛楚,匍匐行至李承泽的身边,侧身而卧,小心翼翼地将那具仰躺的尸骸翻过身来面向他。
凝视着李承泽死白的容颜,范闲罕见地愣怔了片刻。
……睡得真熟。
他在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被死亡抚平了眉眼间的锋利,犹若不谙世事的孩童,毫无防备地在死亡温柔的臂弯中沉眠,睡颜安详而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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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快醒醒,再不起床的话,我就把你的葡萄全部吃光。
半晌,范闲恍惚地伸出手,捧住李承泽的脸颊,随即凑上前,探出舌尖仔细地舔去那两道怨恨的血泪。
开玩笑的。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承泽就安心睡吧。
冰冷而柔软的触感,血腥而甜腻的芳香刺激着感官,恍若致幻的剧毒,迷醉心神,晕眩了现实。
不要担心,那些伤害你,利用你,背叛你的人。
范闲温柔地舔舐着,怜爱地亲吻着那精致小巧的脸庞,双手绕过肋下,将那具不再温暖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怀抱最为深切的绝望。
他埋首于李承泽的颈窝,放任囚禁于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冲破牢笼倾巢而出,疯狂吞噬他逐渐崩毁的人性。
──他好恨。
我会将他们全部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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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丝曙光于漆黑的深渊中消亡殆尽,一股阴狠暴戾的战栗杀意自范闲身上骤然迸发,以锐不可档之势狂暴地袭向少女。
少女玩味地勾唇一笑,无机质的蛇瞳瞬间收缩成针状,不甘示弱地释放出尖锐毒辣的战意予以回击。
两道几乎实质化的恐怖恶念在半空中相撞,展开势均力敌的厮杀,非比寻常的威压以之为央,排山倒海般地向四周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已充盈室内,就连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沉抑而令人战栗。
下一瞬,少女佩剑出鞘,她掠至范闲身前,冷笑着举剑刺向他的心脏。
凌厉剑鸣骤然划破空气。同时范闲抱着李承泽侧身翻滚一圈,避开那险些贯穿他胸膛的剑锋。
范闲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随即弯下腰将李承泽打横抱起,连掠数步来至床榻之前。
地砖龟裂,镀上月晖的长剑傲然而立,寒光闪烁。
将深深钉入地面的武器抽起,攻击落空的少女不仅不恼,笑意反倒欲发深沉,顷刻间就切换成另种进攻姿态。
“你太嚣张了,小鬼。”
她曲膝弓身,黑豹似地压低身子,缩成针状的蛇瞳兴奋地紧锁范闲,眸中凶光流转,杀意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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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范闲安置好李承泽的那一瞬间,她自原地暴起,如鹰隼俯冲疾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向猎物!
范闲一回身,入眼便是持刀向他袭来的少女。他一动未动,算准时机,倏地以足尖勾起脚边椅凳。椅凳垂直腾空,飞至腰侧,他一把拽住凳脚,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椅凳狠狠砸向少女。
少女见状,挽出几道剑花,椅凳尚未触及她的身子便已被大卸八块。这时范闲抓准了少女瞬间的分神,忽然冲上前,右手握拳,意欲直接击碎她的心脉。
在侧身避开范闲攻势的同时,少女剑身一横,向着范闲就是一招平砍!
范闲向后退开,剑尖堪堪擦过他的胸前,划出一道口子,耀着寒光的剑身于半空画出一抹漂亮的扇弧,缀饰冷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