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作文已经改完了？」

她笑了一下，我却呆呆地看着她，忘了回话。

六分。

班导说我有天分，可是她不知的事太多了。她不知我写得慢得像蜗。她不知我每篇作文去前都曾经想放弃无数次。她不知，我只是……不敢让人失望。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啊──你们都是很安静的人呢……」

声音变得好小，好小，彷佛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

我只是不停地查资料、不停地改句，为了让那一行行文字看起来漂亮，就一再反覆地推敲、琢磨，上b别人多好几倍的时间。那些句不是自然从脑里来的，是我咬着牙、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堆砌来的。

她选择沉默，再笑着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那话才不是什麽伤害。

不要。

「啊……没什麽，我只是想说……」我转了转珠，「你都不知我跟若熙两个人有多尴尬。」

我传了过去。过没多久，他又传了讯息过来──

上网查单字啊……我可是写作文的四个小时，大概有三小时都在查啊。我没多想，直接拍了一张「Google搜寻纪录」回传给他，页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形容??的单字」、「b较隐晦的片语」、「青烦恼作文词汇」。

只有那张六分的作文，像惩罚一般，悬在半空中，反覆闪烁着、嘲笑着我。

我们边聊边笑，踏上回家的路。夕yAn斜斜地洒在校园的小径上，影被拉得长长的，像在跟我们一起漫步。

晚上，我收到了来自谢柏翰的讯息。他居然会来问我……虽然知他人不错、脾气也温和，但我还是愣了一下。毕竟，我们平常并不算特别熟。

谢柏翰似乎还没有这一篇。不知他的度如何，有没有因为班导的那句话而伤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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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分？那只是我努力掩饰自己不够好的方式。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太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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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时候，我其实想问的是──

你看，你又不主动说你要参加，那我就把机会给别人了。

所以她不再举手了，不再说「我也想参加」。

就像若熙说的──「明明知答案，为什麽不主动？」

「……怎麽了？」

「欸？嗯、嗯。」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手忙脚地收好稿纸。

【其实班导有一直叫我不要跟你b较】

【好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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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害怕，害怕那把「失望的刀锋」会选择朝向我──

她真的很聪明，连老师的失望都看得来。

那会怎麽样？

「结构大致上不错，你的用词依旧很好，几个小地方要注意就好了。」

「那不是不错吗。」

【你写作文会上网找单字吗？】

红笔狠狠地划过那行分数，像是一伤。

我盯着这几句话，手机握在手心，忽然觉得有冷。

【而且男nV有别男生心思b较没那麽细腻】

我能想像那个场景。课堂上，听着老师说着那些话，昀彤在台下不发一语，低看着自己的课本……就像是，当时老师名谢柏翰去英文作文b赛的时候，那个场景一样。

她接过稿纸，眉却越皱越。然後，她抬起，用冰冷得像结霜的语气说：

那是一把沉默的刀锋──名为失望的刀锋。

〔作文一起加油〕

我站在讲台前，双手颤抖地把新写好的作文给班导。心脏得像要冲破x，我告诉自己：这一次，应该还可以吧。

「你怎麽可以写得这麽差？」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凌昀彤，

【他说你b较有天分】

──

「写得如何？」

「老师说了还不错……」

天分？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你的笑容里面，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他跟我说了。他也很在意那些话……

「对不起……」我几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一说不上来的情绪慢慢从胃里翻腾上来──像是心虚，又像是委屈。

班导说「你英文这麽好」的时候，她没说话；当我被名时，她也没抬。

昀彤从我後靠了过来。

──你这麽聪明，为什麽不举手？

我猛地一抖，视线往下一扫──

瞬间，教室开始扭曲、塌陷、旋转。四周的墙变得模糊不清，天板塌了下来，课桌椅被卷黑暗。我像是被困在底，每一次呼x1都痛得要命，却怎麽也浮不上来。

不说话，并不只是默默承受了那些话语，更多的是，她读懂老师後面更的意义。

她那麽看好我。说我是「特别的学生」、「很有潜力」。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其实只是靠着Si记y背和过度用力维持的假象……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一个梦。

我还偷偷看了昀彤一，想着她不也很好吗？她那时候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好像什麽都懂了。

她会……放弃我吗？还是说……对我，彻底的失望？就像一个人，从山上，失重的摔了下来，粉碎骨。

「是我太差劲……是我不好……」

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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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这样回，我忍不住笑了来。有小小的轻松，好像我们一样都在这场「作文地狱」里挣扎着，突然就亲近了些。

那张笑脸背後，心里面又有多少酸呢？

我拿回「青少年常见的压力」那篇作文，再次看着回来满江红的稿纸，心里却不再像上次那样，无法受到一喜悦……

──你这麽会写，为什麽不自荐参赛？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我和昀彤一起走在走廊上，班导叫住我：「你英文这麽好耶，不参加怎麽行？」

为什麽，你总是要这麽呢？

「对吧！我脑里的小剧场都演了三百回，她却一脸空气结冰也无所谓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