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毛毯,从地上站了起来,长时间的虚弱与旧伤未愈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很快站稳了脚跟,他的脸上一片平静,既无素日里的温和悲悯,又不似面对邪祟魔物时那样无情冰冷,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德拉科。
“你救了我,我们之间就扯平了。既然如此,就再无牵扯了。”
他说着,就拿起一旁的牧师法杖准备离开,德拉科暗自撇了撇嘴,至于对他这么避如蛇蝎吗,他又没拿神父怎么样。
说这话的小恶魔完全没想过自己之前是怎么把神父耍得团团转,甚至还骗得对方犯了戒的。
“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您一个人能下山吗?外面的魔潮刚退,山上还有一些魔兽在游荡。”德拉科站在神父身后说道。
神父的脚步停滞了一下,却并未回头,“这不是您该关心的事,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神父,原来永远待人温和的神父还有这样冷硬的一面。
他指尖把玩着长而柔软的金发,眼珠转了转,好看的眉眼弯了弯,很快跟上了神父,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神父没走多远就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人,他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气,转过头,神色有些微恼,“你跟着我做什么?!”
魅魔一脸无辜看着神父,“您怎么能这么说,神父,您都说了我们两不相干了,我走哪里还能碍着您的脚步吗?”
神父觉得自己有些气血上涌,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混蛋,他的喉结滚了滚,咽下嘴里的血液,转过身大跨步向前走,脚步隐隐有些不稳。
当神父走到半山腰时,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眼前的视线一阵又一阵地发白,额角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的唇角苍白又干燥,让他喉咙一阵又一阵发渴,他忍不住回想起德拉科给他倒的那杯热茶,随即又自嘲一笑。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仍然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神父用法杖支撑着自己,调动起为数不多的圣光力量运转至全身,这让他的身体感觉好受了一些,但却更加疲倦,他一鼓作气走下山,在看到小镇的房屋时,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有惊无险地回来了,他也不用再担忧自己能不能撑到回家。
可当他走到教堂附近时,他却终于承受不住一般,差点摔倒在地——他被人扶住了,一双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让他借力靠在了墙上,他回过头,神色复杂看了德拉科一眼,转头捂住嘴克制不住低咳起来。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他的指缝向下流淌,神父虽然竭力想隐藏起血迹,却终是徒劳无功,于是几滴带着温热的鲜血滴在了扶住他的手上,又顺着德拉科的手背滚落。
德拉科愣在了原地,他有些不解,又十分茫然,他抬起头看向神父,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
神父又咳了几声,又有一些鲜血从他嘴角滑落。
“什么……咳咳,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那样好,你该知道的,你救的许多人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不管你见了谁,都要这样……这样不惜己身也要相救?您该知道,您差点死在山上。”
魅魔陷入了一种未知的迷茫与震恸,身为地狱的子民,他实在是……实在是不能够理解这种殉道一般的精神和善良,以至于当他亲眼见证时,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困惑与迷茫,就仿佛洞穴里的爬虫第一次见到了阳光,又仿佛是夏虫第一次见到冬日。
德拉科神色复杂得看了神父一眼,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过分的善良,他根本就不会被自己这个魅魔欺骗至此。
神父沉默了一瞬,在他沉默的那个瞬间,德拉科以为对方会鄙夷自己魅魔的身份,甚至会不屑和他解释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缓缓地、虚弱无力地开口,“没有为什么,只是我的心要求我这样去做。所以,就算死亡又如何呢?”
神父的回答让魅魔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人的心怎么会要求一个人做这样舍己利他的事情呢?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幽暗的,如果不是因为如此,恶魔们又如何能够诱惑凡人,甚至吞噬掉他们的灵魂?
德拉科从不相信会有凡人能做到真正的毫无私心,即使是再坚定的圣徒,再完美的圣人,内心都不可能没有阴暗的、幽微的一面,这是凡人灵魂的倒影,也是造物主赋予凡人不完美的瑕疵。
他相信面前的这个神父也是如此,否则,他之前又怎么会被自己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