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下为徒，问雪初盟

玉衡宗主峰之巅，白雪终年不化，问雪阁静立峰上，如孤亭寒松，千载不倾。此chu1为宗门剑dao首座凌霄晏闭关之所，外门弟子难得一见，内门修者亦须传令方可接近。

沈chang昀被引至此地时，夜sE方沉。云层未合，星月明朗，寒风chui拂过松林，带起枝梢微响，与远方剑声隐隐和鸣。那剑声，若有若无，非真qi之声，而是剑意外xie所致。

此时，他跪於石阶之前，shen形不动，目光沉稳，静待那传闻中「一剑霜寒」的仙尊现shen。

忽听一声清响，若雪落冰帘，白影由殿中缓缓行出。

凌霄晏来了。

他衣袍如霜，银发无声披散，随风微动，似梅影拂雪。其人立於石阶之上，眸sE冰蓝，映着夜sE星芒，气质清绝至极，无喜无怒，仿若非人间之姿。

沈chang昀心tou微震，却无显lou於表，只是低首叩拜，dao声：「弟子沈chang昀，参见师尊。」

他声音不高，却如山中回响，落入夜sE中。

凌霄晏俯视少年，良久未语。

自他斩断过往情丝、封闭情念以来，已近十年不收徒。宗门内外皆知，他一心修dao，剑可破万象，心却无尘俗牵挂。旁人难进他心一步，莫说为徒，连近shen弟子皆止步於剑峰之外。

然而，今日，这少年却跪在了他剑下。

「你知我为何收你？」凌霄晏终於开口，声音清寒，却无刀锋。

沈chang昀抬起tou，那双执拗的眼中映着星光与白雪，无惧无疑。

「弟子不知。」他如实回应，「但弟子立誓修行，不违师命，不负剑心。」

这番话说得并不圆hua，甚至有些拙直，却令凌霄晏眼底微动。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被天资蛊惑之人，妄图凭一己之志踏上大dao，却终将被心魔所误。可此子，言语间无妄念，反倒更如剑石初成，未磨未抛，却已藏刃锋芒。

「很好。」他言简意赅，袖中拂出一物，化作一dao银光落入沈chang昀面前。

那是一枚玉质信物，通T透明如冰，刻有一字：「霜」。

「自今日起，汝为我问雪阁入室弟子。」凌霄晏站立於阶前，抬手虚点，冰雪微动，「名列内门，剑峰记名，号列问雪。自号剑名，由你自定。」

沈chang昀将信物捧於掌中，指尖微冷，心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弟子请自号chang昀，剑名灵曦。」他低声dao，「愿以此生守师命，明己dao。」

凌霄晏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一瞬。

“灵曦”二字，并不激昂，却蕴han昼曦破雾之意。少年本名已有「昀」字，再以「曦」名剑，似有破暗而出、照心之愿。

是固执，亦是信念。

「既以剑为心，须守剑之dao。」凌霄晏语声更沉，步下阶前，袖袍拂过积雪不染尘。「我修问雪之剑，持剑者，心中不可有Ai、不可有怨、不可有妄执。你可守？」

沈chang昀抬首，对上那双冰蓝之瞳，像是在看一片无尽的雪地。

他一字一句答dao：「弟子，愿守。」

凌霄晏凝视他许久，忽而轻叹一声，不知是风声还是心动。

那声极轻，几乎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从今日起，日出前剑峰练剑，日中习心法，夜间诵经静坐，不得违诫。」

「弟子记下。」

「余下门规，自观剑峰石墙。诵满三十日，方可学我一式。」

「弟子谨遵。」

一问一答，沈chang昀未有一字迟疑，声音清run而稳。凌霄晏静静听着，心中似起微澜，却又迅速收敛。

是夜风太冷，还是人心太静，他自己也无从分辨。

雪落更密，松影斜斜。问雪阁灯未灭，少年shen影与师尊相对而立，一前一後，一动不动，如画卷中初定的笔锋。

而谁也未曾察觉，那早被斩断的心念，在这无声之夜，微微复燃，如寒梅初吐，尚未绽放，却已悄然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