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士躬了躬，这才来到玉真公主侧，悄悄耳语了几句。听到那一连串熟悉的朝中文武公卿的名字，玉真公主了一气，秀已经是蹙成了一个结，好半晌才说：“既是如此，就依你之言。阿兄那里，我自会建言，其他的事情想来你都会预备停当的。只万一闹大，你可别让事情收不了场。”

“田陌虽说把自己当成一个农夫似的，可当年他那位旧主薛少府却教他认过字读过书呢。后来随我在草堂，我让竹影给过他书和字帖，虽说读书磕磕绊绊，字不像样，可这文字上的事，总比外人可靠得多。”

“你别只顾着我和其余各，你自己再添一个婢女吧。再有就是，我还需要一个识字的书童，否则下这些书简帖，要我自己分门别类，麻烦得很。”

“可若是状已经为别人定下了呢？”

杜十三娘闻言一愣，旋即便终于明白，杜士仪是听到了那时候她对竹影和秋娘的戏言，一时面微红。可听到杜士仪还需要一个书童，她便笑地说：“阿兄有一件事大概不曾留意。”

杜士仪又不是神仙，当然不知玉真公主并不是单见自己，屏风后另有别人，这钟磬演奏的那一曲《清心》，便如同涤人心的清泉，让他离开玉真观之际神清气。从辅兴坊回到平康坊崔宅，面对刘墨亲自捧上来的，比从前更厚了三分的帖，他不禁眉一扬。

“阿兄。”

如此说来，天极可能选中的源乾曜和张嘉贞，背后竟是一妃一后？这是巧合，还是……

“嗯？什么事？”

“何止状，前十都已经有了人。”

听到这里，杜士仪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平时他跟着门就总是心不在焉，摸着农便眉开笑，除了农事样样惫懒，我都险些快把他给忘了！倘若你能叫他把我那书斋好，那我就当然不用添什么书童了！”

辨是杜十三娘的声音，杜士仪忙唤了一声来。然而，随着杜十三娘屋的，却还有另外一个面目陌生的青衣婢女。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求见杜郎君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各式各样如辩难，如文会等等邀约也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只不过姚相国今日回京了，恐怕大家怜他年老功，不会轻易把张说这老对调回来拜相。而且，近来大家面前，天兵军节度使张嘉贞的奏疏频频，大家常常击节赞赏。更有不少大臣盛赞其在并州期间功劳赫赫，百姓称颂。”说到这里，力士补充了一句，“而且，张嘉贞却还有另外一重好。他与皇后之兄王守一相不错。”

“你不要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从前姚崇之后是宋璟，这倒不人意料，可源乾曜那……”玉真公主皱了皱眉，突然笑了起来，“源乾曜可是十世老好人，恐怕不了主。要我看来，阿兄若真的要换宰相，还不如把张说召回来。”

“哦？”玉真公主对宋璟岌岌可危并不意外。那样宁折不弯的人能够在相位上一坐好几年，原本就已经是奇迹，而源乾曜经验资历全都无可挑剔，在京兆尹任上更是完审结了几起不小的案。当然，总也少不了有人举荐之功。因而，当力士吐，姜皎在天面前多次举荐源乾曜，而源乾曜近来仿佛有些奏疏也很称圣心，她终于相信了。

“阿兄，我这几天总共挑选了十个人。”杜十三娘来到杜士仪侧屈膝跪坐了下来，这才看着那叩行礼的青衣婢女，“这是月影，日后就由她来服侍你起居。她前一任主家贬官去了荆南之地，因此就把婢仆大多变卖了，她是一个，此外还有两个夫，我看过觉得人都还老实，便都留了下来。”

尽是亲兄长，玉真公主也不敢对此下断论。而力士今日一气了如此多自闱，旁人就算听到看到，也未必能分析到上的重要消息，知人情卖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笑容可掬地说：“话说回来，明科岁举，贵主真的打算袖手不预？李纳的家里门若市，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我又不是朝中公卿，科举取中何人，与我何？”

贵主言重了，一个葛四郎，无关要。”力士打了个哈哈，知玉真公主绝对不信他这话，他知这屋中再无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今日我来见贵主，除却岁举之事，却还有更要的一桩……大家对宋相国近来施政，仿佛颇有些不悦，若宋相国不存，则苏相国却也难保。这相国之选，我看近来圣心独运，极有可能属意京兆尹源公。”

这一次，玉真公主终于为之面一沉。宁王岐王也时而会把府中来往殷勤的文学之士请托知贡举官，今年不预岁举事，是她品苗劝了两句，只为不招天所忌，而她则想看看杜十九郎还有什么人意料之。然而，力士的这个消息实在太过令人震动。如今尚不到十一月，状竟然就已经定下了？

杜士仪这才想起自己让杜十三娘挑选人手，以备日后搬回樊川故宅之后无人可用，当即吩咐那月影抬。见其容貌尚属清秀，年在十四五左右，至少还可留四五年，他便了。待到杜十三娘摆手示意人退下，又掰着手指对他数着都选了那些必要的人——从灶下的厨娘，看门的门，到夫婢女仆妇等等，当听说杜十三娘并没有给她自己再留一个婢女，杜士仪顿时忍不住大摇其。

听着刘墨这解释，杜士仪想起拉着毫不知情的张简在那平康坊北里王七娘家演的一场戏，顿时忍俊不禁。见刘墨狐疑，他也不解释，请赤毕接了之后，回到自己所住的客舍，他便亲自动手分拣，可当他最终拿着一张曲江池辩难会的帖踌躇不决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