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药吗？”
“我把今日颜家妹妹要喝的分好了，剩下的你明日再来拿。”
李腾空努力说得很自然，一副老成的医者模样，抓了少许药材称量。
薛白站在一旁，如闲聊dao：“这阵子，我与当朝右相结了仇，接下来怕要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正在包药材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相府十郎是我朋友，想必到时他在其中必会为难。”薛白dao：“我要zuo之事，却不会因他而停下，对此，我很遗憾。”
李腾空问dao：“那你这位朋友，该如何是好？”
“她难免会因此而心生芥di，那自是不宜再与我来往，她当zuo自己想zuo的事，求内心平静。”
“那你呢？可会对她心生芥di？”
“我与右相之仇乃公仇，自是不牵扯到他家人。”
“那……若你也遭右相陷害，想必李十郎会出于情谊救你吧？”
“只怕我担不起这份情谊。”
“她定是没想让你承担，你可想过，这也是她求平静的一场修行？”
薛白默然，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却有些惊讶。
他原是想开导她，委婉地推开她。
没想到，她竟真是有一颗dao心。
“也许，李十郎与你jiao友，并非想要你如何。她是想忘掉自己是谁、再找到自己是谁。福已享、孽已造、债当偿，她情愿一生积善修行。可人偶尔总该要有自己，自己的喜，自己的欢，哪怕片刻，如此才不辜负天地生养，所谓‘dao法自然’不是吗？”
李腾空说到此chu1，抬眸，直视着薛白的眼。
她不再掩饰她的喜与欢，同时，她眼神很清明，她很明白自己要什么。
“故而说，薛郎君不必有负担才是，你与李十郎为友，是助她修行。”
“受教了。”
愈是面对这样纯静的眼神，薛白反而不太会说话。
对视了几息，李腾空背过shen去。
薛白提起两包药告辞。
“那……你明日还来分药吗？”李腾空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微的抖动，其后，淡淡dao：“我一人分不完。”
“好。”
薛白仓促应了离开。
他其实不相信，若他chang期与李腾空来往而与李林甫你死我活，到时她会没有痛苦。
当然，正常来说，他gen本斗不倒李林甫，毕竟她还准备要救他……
第102章大唐风气
暮春三月，天气已nuan，chang安更添丽影。
街市上，五陵少年骑着骏ma，带着美貌可人的新罗婢出城踏青；女子们的衣着愈发轻薄，肆意显出jiao美的shen躯。
满城红妆，柳绿莺啼。皇城外忽响起爽朗大笑，惊走了枝tou的鸟儿，羞走了围观的少女。
“薛郎当面，在下刘chang卿，字文房，早盼与你详叙情谊。不如一dao去平康坊嫖宿？！”
说话的男子二十出tou，shenchang玉立，举止洒脱。说话间，转tou看向那些裙摆飞扬的窈窕shen影，眼睛一亮，随口便yin出几句诗来，甚显风liu。
“曲房珠翠合，shen巷guan弦调。”
“日晚春风里，衣香满路飘。”
当即便有妇人往这边掷花，正站在街dao边说话的六人衣襟上登时落满了花ban。
“看，是春闱五子呢。”
“怎有六个？哦，带了个小眼睛的胖书童。”
这日覆试结束，薛白、杜五郎正是来接元结、杜甫、皇甫冉，恰好认识了为人热忱的刘chang卿。
有打扮奢华的美妇上前，邀六人往她家中作客，刘chang卿虽想去，却被元结拉住了，避入务本坊，才清静些。
“哈哈哈，不去也罢，我等去嫖最美的歌姬！”
杜五郎扫着shen上的花ban，苦恼于这些纠缠，问dao：“几位兄chang，不知你们覆试如何？”
“欸，考都考过了，只等放榜便是，且先到南曲坐下再聊。”
“我与五郎年岁还小，就不去了？”
“薛郎此言差矣，我像你这般年岁时，可比如今更为风liu，因此被阿爷送到嵩山书院苦读。”
“文房，莫在纠缠。薛郎君投怀送抱的尚且应付不来，岂有花钱去嫖宿之理？”
覆试之后，元结放松下来，一句戏言，逗得刘chang卿哈哈大笑。
他们只好约定先去酒楼坐坐，其后元结、刘chang卿、皇甫冉自去平康坊。
杜甫也不去，他原本家底还算殷实，丧父之后家dao中落，加上到chang安科举花费ju大，已经彻底沦落为寒门了，不愿去那销金窟。
众人落座，春闱五子还有些秘事要私下商议，因此合力guan刘chang卿。
饮了一圈，薛白脸上泛了酡红，刘chang卿反而愈发热忱，聊起过往的风liu蕴事。
说他在薛白这年纪时到嵩山读书，与一女尼相好，将那禁忌的少年情事说得缱绻动人，说完他才半醉，兴致一起，唤店家借来琴，当众抚弦而歌。
“五年持戒chang一食，至今犹自颜如花。亭亭独立青莲下，忍草禅枝绕jing1舍……”
一曲罢，刘chang卿揽住薛白的肩，笑dao：“听闻，伱曾向右相府提亲被拒。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李小娘子当个女冠，便能与你chang期来往了。”
“文房兄醉了。”薛白其实已有些醉了，dao：“我与哥nu结仇，岂好误了她？”
“哈哈哈，薛郎太拘谨了，谁guan这些？若照你这般，圣人还能先纳武惠妃、再纳杨贵妃吗？”
刘chang卿这句话听着放肆，旁人皆只是大笑。
他又说有个朋友乃京兆杜氏之嫡子，名叫杜位，也是爱慕哥nu之女，正是他出的主意，让杜位拐了相府千金私奔云云。
“杜兄云浮风骨，自然不羁，真男儿也！哈哈哈……”
听闻这事，杜甫也击箸称善。
元结笑dao：“相比而言，薛白确是太拘泥了，戒律比女尼都多。”
“哎，他就是太自重了。”杜五郎dao：“不过，君子自重，也是我辈当学的。”
“大丈夫当世，当风liu豁达。如此婆婆妈妈，简直束缚了我大唐睥睨万bang之雄风！”
刘chang卿恨不能站在桌子上嘲讽薛白，仰tou饮了酒，开始从高yang公主与辩机的风liu事说起，洋洋洒洒讲述贵胄之女出家为冠与青年才俊jiao往是多么正常之事。
他雄辩滔滔，一番话，竟让薛白恍惚觉得自己被程朱理学、明清礼教束缚的思想是那般落后、狭隘。
当今，风liu不影响上进，不风liu反而要让人看轻了。
大唐盛世的开放、包容，确是往后一千余年从未再有过的。
***
是夜，薛白回到家中，青岚忙前忙后，非要熬醒酒汤，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郎君，tang吗？”
烛光下，少女chui着勺里的汤，嘟起的嘴chun泛着漂亮的水run光泽。
她的小拇指翘着，细小，nen红，让人想nie一nie。
即使在杜家，她也不是cu使nu婢，近来似乎更jiaonen了许多。
“郎君？看我zuo什么？”青岚小声问dao。
“你，想当我的，侍妾吗？”
薛白虽久经人事，还真是从未问过如此堕落的话，尤其是对着这般青涩的小姑娘。话中间停顿了几次，全无大唐男儿潇洒豪纵的风范，此时倒真像是十多岁的束发少年了。
青岚先是一愣，tou一低，应dao：“郎君误会了……nu婢是逆罪贱籍，当不了侍妾的。”
说罢，她飞快偷瞥了一眼薛白，跑回耳房里。
捂着衣领躲回榻上，青岚探出tou看了一眼，没见薛白追进来，一时对自己也很是着恼，干脆把被子往tou上一蒙。
她倒不是礼教拘束，而是天然的害羞。
***
转眼到了覆试放榜日。
皇城台省依旧空空如也，拟定好的进士名单被送到了右相府。
待看到了最末多了两个名字，李林甫皱了皱眉，问dao：“如何回事？”
“回右相，裴宽强压王中丞，直接放榜，礼bu主考官崔翘不敢反对。”
“裴老狗嫌命chang了。”
堂堂御史大夫，汉代的三公之一，仅仅是添了两个科举名额，甚至连名次都没变，李林甫却被激得杀气腾腾。
他心知自己猜得没错，裴宽与人联合要与右相府为敌了，在此事中上蹿下tiao、牵线搭桥的正是薛白。
“薛白近日在zuo什么？”
“还是每日读书，另外，去了玉真观几次……见了十七娘。”
面对这样的回答，李林甫却也没有发怒，骂了一句“狗贼好胆”，开始安排应对。
无非是督促裴敦复举报裴宽，再搜查裴家，找到裴宽与东gongjiao构的证据，再把薛白等人牵涉进去……很简单的计划，右相府排除政敌只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唯薛白这zhong小蝼蚁已逃了两次，但凡事不过三。
“阿郎，十一娘来了。”
李林甫本没耐心chu1置家事，但皱了皱眉之后，还是让这个女儿过来。
“我把今日颜家妹妹要喝的分好了，剩下的你明日再来拿。”
李腾空努力说得很自然，一副老成的医者模样，抓了少许药材称量。
薛白站在一旁，如闲聊dao：“这阵子，我与当朝右相结了仇，接下来怕要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正在包药材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相府十郎是我朋友，想必到时他在其中必会为难。”薛白dao：“我要zuo之事，却不会因他而停下，对此，我很遗憾。”
李腾空问dao：“那你这位朋友，该如何是好？”
“她难免会因此而心生芥di，那自是不宜再与我来往，她当zuo自己想zuo的事，求内心平静。”
“那你呢？可会对她心生芥di？”
“我与右相之仇乃公仇，自是不牵扯到他家人。”
“那……若你也遭右相陷害，想必李十郎会出于情谊救你吧？”
“只怕我担不起这份情谊。”
“她定是没想让你承担，你可想过，这也是她求平静的一场修行？”
薛白默然，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却有些惊讶。
他原是想开导她，委婉地推开她。
没想到，她竟真是有一颗dao心。
“也许，李十郎与你jiao友，并非想要你如何。她是想忘掉自己是谁、再找到自己是谁。福已享、孽已造、债当偿，她情愿一生积善修行。可人偶尔总该要有自己，自己的喜，自己的欢，哪怕片刻，如此才不辜负天地生养，所谓‘dao法自然’不是吗？”
李腾空说到此chu1，抬眸，直视着薛白的眼。
她不再掩饰她的喜与欢，同时，她眼神很清明，她很明白自己要什么。
“故而说，薛郎君不必有负担才是，你与李十郎为友，是助她修行。”
“受教了。”
愈是面对这样纯静的眼神，薛白反而不太会说话。
对视了几息，李腾空背过shen去。
薛白提起两包药告辞。
“那……你明日还来分药吗？”李腾空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微的抖动，其后，淡淡dao：“我一人分不完。”
“好。”
薛白仓促应了离开。
他其实不相信，若他chang期与李腾空来往而与李林甫你死我活，到时她会没有痛苦。
当然，正常来说，他gen本斗不倒李林甫，毕竟她还准备要救他……
第102章大唐风气
暮春三月，天气已nuan，chang安更添丽影。
街市上，五陵少年骑着骏ma，带着美貌可人的新罗婢出城踏青；女子们的衣着愈发轻薄，肆意显出jiao美的shen躯。
满城红妆，柳绿莺啼。皇城外忽响起爽朗大笑，惊走了枝tou的鸟儿，羞走了围观的少女。
“薛郎当面，在下刘chang卿，字文房，早盼与你详叙情谊。不如一dao去平康坊嫖宿？！”
说话的男子二十出tou，shenchang玉立，举止洒脱。说话间，转tou看向那些裙摆飞扬的窈窕shen影，眼睛一亮，随口便yin出几句诗来，甚显风liu。
“曲房珠翠合，shen巷guan弦调。”
“日晚春风里，衣香满路飘。”
当即便有妇人往这边掷花，正站在街dao边说话的六人衣襟上登时落满了花ban。
“看，是春闱五子呢。”
“怎有六个？哦，带了个小眼睛的胖书童。”
这日覆试结束，薛白、杜五郎正是来接元结、杜甫、皇甫冉，恰好认识了为人热忱的刘chang卿。
有打扮奢华的美妇上前，邀六人往她家中作客，刘chang卿虽想去，却被元结拉住了，避入务本坊，才清静些。
“哈哈哈，不去也罢，我等去嫖最美的歌姬！”
杜五郎扫着shen上的花ban，苦恼于这些纠缠，问dao：“几位兄chang，不知你们覆试如何？”
“欸，考都考过了，只等放榜便是，且先到南曲坐下再聊。”
“我与五郎年岁还小，就不去了？”
“薛郎此言差矣，我像你这般年岁时，可比如今更为风liu，因此被阿爷送到嵩山书院苦读。”
“文房，莫在纠缠。薛郎君投怀送抱的尚且应付不来，岂有花钱去嫖宿之理？”
覆试之后，元结放松下来，一句戏言，逗得刘chang卿哈哈大笑。
他们只好约定先去酒楼坐坐，其后元结、刘chang卿、皇甫冉自去平康坊。
杜甫也不去，他原本家底还算殷实，丧父之后家dao中落，加上到chang安科举花费ju大，已经彻底沦落为寒门了，不愿去那销金窟。
众人落座，春闱五子还有些秘事要私下商议，因此合力guan刘chang卿。
饮了一圈，薛白脸上泛了酡红，刘chang卿反而愈发热忱，聊起过往的风liu蕴事。
说他在薛白这年纪时到嵩山读书，与一女尼相好，将那禁忌的少年情事说得缱绻动人，说完他才半醉，兴致一起，唤店家借来琴，当众抚弦而歌。
“五年持戒chang一食，至今犹自颜如花。亭亭独立青莲下，忍草禅枝绕jing1舍……”
一曲罢，刘chang卿揽住薛白的肩，笑dao：“听闻，伱曾向右相府提亲被拒。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李小娘子当个女冠，便能与你chang期来往了。”
“文房兄醉了。”薛白其实已有些醉了，dao：“我与哥nu结仇，岂好误了她？”
“哈哈哈，薛郎太拘谨了，谁guan这些？若照你这般，圣人还能先纳武惠妃、再纳杨贵妃吗？”
刘chang卿这句话听着放肆，旁人皆只是大笑。
他又说有个朋友乃京兆杜氏之嫡子，名叫杜位，也是爱慕哥nu之女，正是他出的主意，让杜位拐了相府千金私奔云云。
“杜兄云浮风骨，自然不羁，真男儿也！哈哈哈……”
听闻这事，杜甫也击箸称善。
元结笑dao：“相比而言，薛白确是太拘泥了，戒律比女尼都多。”
“哎，他就是太自重了。”杜五郎dao：“不过，君子自重，也是我辈当学的。”
“大丈夫当世，当风liu豁达。如此婆婆妈妈，简直束缚了我大唐睥睨万bang之雄风！”
刘chang卿恨不能站在桌子上嘲讽薛白，仰tou饮了酒，开始从高yang公主与辩机的风liu事说起，洋洋洒洒讲述贵胄之女出家为冠与青年才俊jiao往是多么正常之事。
他雄辩滔滔，一番话，竟让薛白恍惚觉得自己被程朱理学、明清礼教束缚的思想是那般落后、狭隘。
当今，风liu不影响上进，不风liu反而要让人看轻了。
大唐盛世的开放、包容，确是往后一千余年从未再有过的。
***
是夜，薛白回到家中，青岚忙前忙后，非要熬醒酒汤，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郎君，tang吗？”
烛光下，少女chui着勺里的汤，嘟起的嘴chun泛着漂亮的水run光泽。
她的小拇指翘着，细小，nen红，让人想nie一nie。
即使在杜家，她也不是cu使nu婢，近来似乎更jiaonen了许多。
“郎君？看我zuo什么？”青岚小声问dao。
“你，想当我的，侍妾吗？”
薛白虽久经人事，还真是从未问过如此堕落的话，尤其是对着这般青涩的小姑娘。话中间停顿了几次，全无大唐男儿潇洒豪纵的风范，此时倒真像是十多岁的束发少年了。
青岚先是一愣，tou一低，应dao：“郎君误会了……nu婢是逆罪贱籍，当不了侍妾的。”
说罢，她飞快偷瞥了一眼薛白，跑回耳房里。
捂着衣领躲回榻上，青岚探出tou看了一眼，没见薛白追进来，一时对自己也很是着恼，干脆把被子往tou上一蒙。
她倒不是礼教拘束，而是天然的害羞。
***
转眼到了覆试放榜日。
皇城台省依旧空空如也，拟定好的进士名单被送到了右相府。
待看到了最末多了两个名字，李林甫皱了皱眉，问dao：“如何回事？”
“回右相，裴宽强压王中丞，直接放榜，礼bu主考官崔翘不敢反对。”
“裴老狗嫌命chang了。”
堂堂御史大夫，汉代的三公之一，仅仅是添了两个科举名额，甚至连名次都没变，李林甫却被激得杀气腾腾。
他心知自己猜得没错，裴宽与人联合要与右相府为敌了，在此事中上蹿下tiao、牵线搭桥的正是薛白。
“薛白近日在zuo什么？”
“还是每日读书，另外，去了玉真观几次……见了十七娘。”
面对这样的回答，李林甫却也没有发怒，骂了一句“狗贼好胆”，开始安排应对。
无非是督促裴敦复举报裴宽，再搜查裴家，找到裴宽与东gongjiao构的证据，再把薛白等人牵涉进去……很简单的计划，右相府排除政敌只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唯薛白这zhong小蝼蚁已逃了两次，但凡事不过三。
“阿郎，十一娘来了。”
李林甫本没耐心chu1置家事，但皱了皱眉之后，还是让这个女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