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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变食易服洪状元

“十五日早,在港粤人见船tou龙旗,四方汇集,云贾此多年,久不见汉官威仪。闻使臣过境,求一见为快。旋登岸抚侨,法国水师提督亲迎,又领至中国城华人居之,各货皆聚集如中土市廛,土人名为中国城云游览,回舟约举所见闻者书之。是日驻舟。”

“十六日,晴。寅刻开船,向正南行。午正,行三百里。飞鱼大者丈许,跃出水面以数百计,且有排列如队伍式,真奇观也。”

“十七日,晴,热甚。向正南行,午正,计行九百里。二仆病不能起,今晨shen故。舟例,客死则坠石投海中,名为海葬。余查其遗物,有书及遗金十两。余嘱guan事亲为收guan,厚加抚恤,待归国时送还其亲族。”

“十八日,卯刻向西行,辰刻至新嘉坡,巳初泊舟。计行六百八十四里。英国领事来迎,遂登岸游历,英国炮台在其麓,扼险而设,殊为雄壮。午间,作客舍洋楼,颇宏整。饮茶小憩。晚归。查新嘉坡古名息力,与麻六甲旧皆番bu,属暹罗,今则咸称为新嘉坡。归舟,有ding帽补服来谒者,言此间较本乡易于谋生,故近年中土人有十余万之多,不惮险远也。”

“二十四日,晴。午正行七百九十六里。申正泊舟锡兰。锡兰在南印度之东南,海中大岛也。嘉庆元年英人据有之。市肆楼宇之繁盛,皆泰西及中土人。是日舟行,极稳。过此以往,自古未通中国,载籍不能考证。惟据鲲宇所赠各国所译地图,参酌考订。是日,余仆六人得脚气症,不治shen亡。盖行船者最忌此症,浮zhong至tui,则无救矣。鲲宇闻之,嘱余小心在意,言食不厌jing1者最易得此病,船上水手官弁多食咖喱牛rou及cu麦面包,即防此也。余然之。劝诸仆亦食之,无有听者,余无可奈何。”

“初三日,晴。午正行九百二十一里。距亚丁八百余里,明午可泊舟也。卯初,过阿非利加三北界。日甫出,南面有大山如列屏,映日zuo赭色,童然无草木,约chang四五十里。是晚,月广于眉。连日行西印度海名小西洋,俾路支古波斯地,即安息国、阿剌伯即汉书条支国均在其北。”

“初四日,晴,午初至亚丁。山在右面,亘数十里,若口门然,舟泊其中。山形突兀,怪石嶙峋,数十里皆不mao,内有火山数chu1,岸上有屋百十余所,皆英国兵房,屯煤以为海舶之用。自锡兰至此六千四百余里,非有此埠tou,则煤与水不能继。故英人设兵于此,东西往来,必由之路,以供困乏,制甚善也。惟地无所产,需用牛羊、食物、煤炭皆自他chu1运来。是夜亥末开船。”

“初七日,过苏伊士运河,至地中海。舟中多人热病,余仆又有十人shen故,六人为脚气症,四人为坏血症,皆以不食船食故也。余甚悔从者之众。劝食船食,仍有不听者。入夜,闻嘈杂声,余惊起观之,乃余仆三人窃食水手所贮之米粉干,余甚怒,杖责之。命皆食船食,此后病者渐少。”

1871年12月16日,正午,地中海。

“威远”舰威风凛凛的大鼻子撞角艏在海上犁出两dao碧浪,船上高高耸立的主桅上悬挂的红底金龙旗被海风chui得猎猎作响,在机舱内两台蒸汽机的驱动之下的“威远”舰在海面上高速疾驰,远望上去宛如hua行在海面上一般。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林义哲正坐在桌边远眺,洪钧远远的走了过来。

“陶士兄今日的装束……”,林义哲面带玩味之色的看着洪钧,他斟酌了下词语,最后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而只是代之以微笑。

坐在他对面的洪钧低tou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也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位平日里总是一shen拾掇得整整齐齐的chang衫,偶尔还会带ding瓜pi小帽的状元公今天竟破天荒地换上了一shen西洋装束。下shen是黑色changku、上shen则穿了件白衬衫和黑色ma夹。看上去和林义哲印象中的那个洪钧几乎是判若两人。

不穿洋衣,不食洋食,这些洪钧当年给自己定下的规矩,现在已经在林义哲的“强力洗脑”作用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洋人的衣服,我看着倒也不坏,特命裁feng给zuo了几shen。”洪钧笑dao,“鲲宇看着觉得如何?”

“不错不错。”林义哲笑dao,“我原来还怕裁feng为洋食事不肯为陶士兄feng补衣服呢,想不到今儿个竟然肯给陶士兄zuo洋衣了。”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于人?不吃洋食,难dao想病死抛尸大海不成?”洪钧一瞪眼睛,说dao。

“所谓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此一时彼一时,人命关天,冥顽不灵的,都是死的快的。”

“呵呵,陶士兄说的好。”

“昨晚用膳时。我看你的脸色好象有些不对,所以今早起来就去你的舱室探望,不过……没见到人……”洪钧微笑dao:“就只好顺着甲板一路找过来了,不过还好不虚此行。”

“多谢陶士兄挂怀。”林义哲回答dao,看上去颇有些感动。

“出洋远行,乃是大事,自家的健康自然是dingding要jin的。至于”洪钧继续dao,“事急从权,圣人也是要讲求变通的。”

“正是。”

“酒来了。”洪钧站起shen来。从一位手上接过托盘,将里面的朗姆酒递了一杯给林义哲,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杯。

洪钧先是端起高脚酒杯向林义哲一举,说dao:“鲲宇,来!我敬你!”

“惟愿我华夏能自醒自强,如此,你我便不枉此一番劳顿。”

林义哲没在多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和洪钧又对饮了一杯。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一件事……”,洪钧本就不胜酒力,半杯朗姆酒下肚,已是有了几分醉意,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明:“鲲宇觉得,这未来的十数年内,对我大清戕害最大者,是为何者?”

“陶士兄说笑了。”林义哲轻轻转动了下手中地高脚酒杯。抬tou向洪钧笑dao:“我中国心腹之患在何chu1。想必你陶士兄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作此抛砖引玉地劳什子玩意?”

洪钧闻言不由得一怔,但旋即便大笑出声:“瞒不了你!”他手指着林义哲笑dao,“当真是瞒不了你啊。”

“不瞒鲲宇……”洪钧开门见山的dao,“这些天来,为兄比较我大清兴洋务和泰西诸国的情势,所得结论。与鲲宇之前所说的一般无二。”

“须知我大清与泰西诸国之差距,非在这枪械武力……”洪钧的目光中满是敬意,“而是……”

“陶士兄慎言,可惜你我均不在其位,这许多是,我等最多也只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听到林义哲的沮丧之语,洪钧却并不显得失落,“鲲宇,若有些在其位而可作的事,你是否敢作?”

“那陶士兄地意思是?”,林义哲的shen子微微前倾,双目直视着洪钧的脸,“小弟此行除了为两gongjiao涉索宝之外,还有些其他事情可以zuo?”

“正是!”洪钧神情郑重地答dao。

尽guan将chang衫换作了洋装,但洪钧浑shen上下却依然透出那zhongchang期浸yin于典籍后所积累的nong1厚书卷气,不过,当日初见林义哲时曾笼罩在他shen上的,似国内那些儒生一般的迂腐味dao却已消失无踪。

“而且此事……”洪钧扫了眼四周,见无人过来,便压低了声音dao:“非鲲宇所不能为也!”

“哦?”林义哲闻言却往后一靠,他将tou侧向一边,望着船侧海面上不时跃起的海豚,问dao:“这世上还有此等非吾不可之事?”

“确有此等事。”洪钧颇为笃定的继续dao:“而且,即便是鲲宇,怕也是要再等上几年才能大兴此事。”

听洪钧如此作答,林义哲也不由得一哂,随即淡淡地问dao:“愿闻其详!”

洪钧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他略沉yin了片刻,方才对着林义哲dao:“促进西学,大兴变法!”

林义哲意识到自己的“洗脑”似乎有些过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用手不住抚摸着茶几上的酒杯,过了良久才端杯一啜,随后便将酒杯往回一放。这才开口dao:“陶士兄适才所言,弟不甚明白。”

“这变法乃是大事,更是难事!”林义哲一下子变得神情庄重,也不知是在对洪钧说,还是呐呐自语:“自秦政变而败亡,后世人君遂以守法为心传。自商鞅、王安石变法而诛绝,后世人臣遂以守法取容悦。今各国一变再变而蒸蒸日上,独中土以守法为兢兢,即败亡灭绝而不悔……”他略咬了下嘴chun,继续dao:“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以今日大清之情势,显然已是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只是,弟却从不敢想去作这主持变法之人……因为,你我现在毕竟不在那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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