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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黄药师听来,却似更敲实了一层,刹那间万念俱灰。

此时他xiong中一阵冰凉,一阵沸热,就如当日爱妻逝世时一般。但见他双手发抖,脸上忽而雪白,忽而绯红。人人默不作声的望着他,心中都是充满畏惧之意,即令是欧yang锋,也感到惴惴不安,气凝丹田,全神戒备,甲板上一时寂静异常。

突然,却听他哈哈chang笑,声若龙yin,悠然不绝。

这一来出其不意,众人都是一惊,只见他仰天狂笑,越笑越响。笑声之中却隐隐然有一阵寒意,众人越听越感凄凉,不知不觉之间,笑声竟已变成了哭声,但听他放声大哭,悲切异常。

他哭的太过天愁地惨,众人情不自禁的受他情绪所染,似乎都要随着他伤心落泪。

黄药师哭了一阵,举起玉箫击打船舷,唱了起来,只听他唱dao:

“伊上帝之降命,何修短之难哉?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方朝华而晚敷,比晨lou而先晞。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

黄药师满腔悲愤,指天骂地,咒鬼斥神,痛责命数对他不公,又仰天大叫:“谁害死了我的蓉儿?谁害死了我的蓉儿?”

“啪”的一声,玉箫敲碎为数段。黄药师tou也不回,走向船tou。

他边走边唱:“天chang地久,人生几时?先后无觉,从尔有期……”

歌声中怎一个悲字了得!

只见他青影一晃,已自跃入来船,转舵扬帆去了。

来无影,去无踪,率xing放诞之极。

船上诸人愣了许久,侯通海问dao:“师哥,那黄药师又哭又叫的唱的都是些什么?”

沙通天瞪目不知所对,说dao:“谁知dao他疯疯癫癫的胡叫什么。”

完颜洪烈dao:“他唱的是三国时候曹子建所zuo的诗,那曹子建死了女儿,zuo了两首哀辞。诗中说,有的人活到tou发白,有的孩子却幼小就夭折了,上帝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只恨天高没有梯阶,满心悲恨却不能上去向上帝哭诉。他最后说,我十分伤心,跟着你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众武师不guan听懂没听懂,都恭维dao:“王爷是读书人,学问真好,咱们cu人哪里知晓?”

众人只当看了一场热闹,又回船上吃吃喝喝去了。

再说这边,洪七公、周伯通、王dao一、黄蓉四人乘了小船,向西驶往陆地。陆地望着不远,但直划到天色昏黑,才得上岸。

四人在沙滩上睡了一晚,次日清晨,洪七公病势愈重,黄蓉急得liu下泪来。

洪七公笑dao:“就算再活一百年,到tou来还是得死。好孩子,我只剩下一个心愿,趁着老叫化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去给我办了吧。”

王dao一本想安wei黄蓉几句,告诉她七公有法可治,但她那无凭无据的话说出来怎能可信?总不能说:“我虽压gen不知dao那梵文写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就是知dao它能治好七公的伤吧?”便默默地站在一边,静静听着师徒二人对话,心里盘算着尽快到哪里去找个懂梵文的高僧译解经文。

至于她投生在一本书里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告知任何人。有什么事情是比知dao了自己的命运已经被编排好了更悲伤无助呢?尤其是黄蓉这样个xing的女子,要是叫她知dao她十几年来的所有自以为叛逆、自以为特立独行的举动其实早就注定好了,并且以后的命运或许也被早就书写好了,她看似自由,实则是一个命运的提线木偶罢了。这样的事,黄蓉怎么能接受得了?

王dao一不知dao她到底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中诸人shen上强悍霸dao的命数,但在那之前,她不会去向人提及这个绝望的话题。亦不会轻易xielou天机。

黄蓉听了洪七公的话,立即dao:“师父请说。蓉儿一定给您办到。”

七公笑dao:“我想吃一碗大内御厨zuo的鸳鸯五珍脍。”

黄蓉&周伯通&王dao一:“……”

三人只dao他有什么大事要相托,哪知只是吃一碗菜肴?

黄蓉破涕为笑,说dao:“师父,那容易,这儿离临安不远,我到皇gong去偷他几大锅出来,让你吃个痛快。”

周伯通插口dao:“我也要吃。”

黄蓉白了他一眼dao:“你又懂得什么好吃不好吃了?”

洪七公dao:“这鸳鸯五珍脍,御厨是不轻易zuo的。当年我在皇gong内躲了三个月,也只吃到两回,这味儿可真叫人想起来馋涎yu滴。”

周伯通dao:“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去把皇帝老儿的厨子揪出来,要他好好的zuo就是。”

黄蓉dao:“老顽童这主意儿不坏。”

周伯通听黄蓉赞他,甚是得意。

洪七公却摇toudao:“不成,zuo这味鸳鸯五珍脍,厨房里的家生、炭火、碗盏都是成tao特制的,只要一件不合,味dao就不免差了点儿。咱们还是到皇gong里去吃的好。”

那三人对皇gong还有什么忌惮?便齐dao:“那当真妙,咱们这就去,大家见识见识。”

当下搀起洪七公,向北进发。来到市镇后,黄蓉买了一辆骡车,让洪七公在车中安卧养伤。

不一日过了钱塘江,来到临安郊外,但见暮霭苍茫,归鸦阵阵,天黑之前是赶不进城的了,要待寻个小镇宿歇,放眼但见江边远chu1一弯liu水,绕着十七八家人家。风景就如一副水墨画一般。

黄蓉笑dao:“这村子好,咱们就在这里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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