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划痕利落又暴，边缘向外翻起一圈刺，像一挣脱束缚的羽。

让这一切都湮灭吧！都粉碎吧！

这张纸，连同那些被剪断的发，早就该一起烧掉。

“你在家等饿了吧。最近常不在家，单位也忙。我先去菜。”母亲用家常的琐碎，掩盖了这场风波。

龚柔慕合上房门，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她蹲下，从床底的夹中，cH0U那张被折叠起来的B超诊断单。

见小慕还是淡淡的，龚母没打算再开，还是多给她一时间，她想说了就会说的。

突然，房门被推开。

母亲闻声也赶了过来，当她看到满地的碎发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小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的、几至癫狂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

终于能飞走了。

心想，还要说些什么呢？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画布，在画框上绷了太久太久。而现在，有人举着一把刀，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了来。

“你……把发剪了？”

接着，一声沉闷的雷过天际，将她从失神中惊醒。

妹妹路过她的房门，脚步顿住了，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把发剪成这样了？”

轻飘飘又敷衍至极的评价。

一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门男人的影。龚柔慕猛地扭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在那一刻，她觉得那闪电特别漫长，长到她以为世界末日终于来了，终于可以把一切都带走了。

龚柔慕没有回应。她扶着书桌，T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竖起了浑的尖刺。

窗外那无序的鸟鸣，此刻听来，竟也变得悦耳。

“不去接小韵吗？”她脱而。

“是小慕回来了吗？”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接着是妹妹龚柔韵的脚步声。

这样的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父亲受到了这GU抗拒，企图用轻松的语气来打破僵局，“今天……画得怎么样？”

几人终于离去。

可她也不知自己在兴什么。

龚柔慕摆手，往外走，“没什么。”只想结束这个话题，离开这个空间。

父亲站在门，依旧西装革履，忙碌了一整天，那昂贵的布料上都不见一丝褶皱。他永远是这副JiNg英人士的模样，冷静、T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没有了发的覆盖，她的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来，在微光下g勒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明暗。

那双一直绷着、警惕着全世界的睛，忽然就柔和下来。

“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别怕，别自己扛着，都可以和我们说。”母亲轻拉住她的手，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她笑着，笑着，直到呛咳起来，大大地息。耳边的世界，重新安静了。

完完全全，这才属于她自己。

话一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像极了一个在嫉妒中争的孩。小韵，她的双胞胎妹妹，一个和父亲一样，在数学领域闪闪发光的天才。

她又退后了几步，只想结束这场对话。她提不起任何兴趣去描绘那个地狱。

只是今天的雨，还没下。

“呲啦——”

她向后倒去，躺在了那片由自己的“羽”铺成的地毯上。T坠落的瞬间，扬起漫天黑sE的碎屑。她向着空中狠狠抓了一把，气和发屑从指间溜走。手臂重重摔下，她却爆发了一阵哈哈大笑。

“你怎么回来了？”匆匆起，她前一刻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把桌上录音笔收好。

她用力地咧开嘴，想要模仿妹妹那明媚的笑容。她是不是也可以拥有那笑容了？那幸福完的人生，是不是也能分给她一了？

但最终，那句话变成了，“剪了……也好看的。”

龚柔慕看了一窗外，昏h的天sE正在被厚的乌云吞噬。是啊，渝州的雨季，又要来了。

镜里坑坑洼洼，剪的参差不齐。

父亲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静，“今早让她带伞了。”

她们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

这是一空的乐，一无人回应的愉悦。

她看着那团在医学影像上还未成形的、模糊的Y影。

“……好的。”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准备去你老师家接你。”他的目光扫过她坑坑洼洼的，又落在那一地狼藉的黑发上，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终于走房间，但手还是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像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访客。看了她脑袋和一地的发，想要说些什么。

龚柔慕忽然觉得好开心。真的。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毁灭！

“知了。”她低声回应，心里却在呐喊，别问了，求你们别再问了。

龚柔慕和父亲保持着距离，扶着书桌退后一步，又变得警惕起来。

要是有旁人在这，只会觉得这场景诡异到了极。

她快要疯了。她就快要受不了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呐喊，在疯狂地叫嚣——

她从未这样直视过自己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