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叶正源应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那张照片，神似乎有瞬间的柔和，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她重新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立刻看，而是像是随问：“最近…在外面住着，都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叶正源不是会把私人照片摆在明显位置的人，这个相框放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意味长。

“换季了，您还是多注意些。”霍一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桌。桌上除了一摞文件、笔筒、茶杯外，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很多年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叶正源还很年轻，穿着军装，英气人，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表情懵懂的小女孩——正是霍一。

“工作怎么样？新剧本还顺利？”叶正源问，语气像是寻常的关心。她的目光落在霍一脸上，似乎只是随意地打量着，但霍一却觉得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能穿透肤，看到她内心那些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角落。

她就那样顺利地搬了来。起初是学校宿舍，后来是租房，再后来，她写作的收已经足够她负担任何她想住的公寓。她把自己的空间布置得舒适而富有个人彩，完全照自己的喜好来，不再需要顾虑叶正源是否喜那些略带冷的现代装饰，或者她播放的音乐是否过于另类。

她把真名倒过来，笔名一霍，以此行创作，大学期间写的第一本长篇女主修仙《紫芝传》一炮而红，随后几作品更是奠定了她在行业内的地位，IP版权卖的价格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她成了知名编剧和网文大神，神秘又低调，外界对她的家背景猜测纷纷，却无人敢真正挖掘。

霍一推门而。

叶正源的目光总是如此。沉静，邃，仿佛能纳一切光线，又能在瞬间察所有伪装。她的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年轻，但那双睛却沉淀了太多的阅历和智慧，使得她整个人散发一超越年龄的、厚重的威严。

“那就好。”叶正源了，不再追问。她低下，开始浏览手中的文件，似乎只是随一提得到了答案便作罢。

“回来了。”叶正源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向椅背，这是一个略显放松的姿态，“路上还顺利吗？”

车驶戒备森严的区域，经过几岗哨的查验后，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并不显，却自有一沉静气度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保姆早已候在门，微笑着接过她脱下的外：“小回来了，首长在书房，说您到了直接过去就好。”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霍一到自己的呼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霍一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都好的。没什么麻烦。”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大分时间都在家写稿，安静的。”

“早好了。一小病，他们总是大惊小怪。”叶正源轻轻摆了下手，像是拂去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净，手腕上着一块样式简单却质非凡的腕表。

又来了。这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的探问。几乎每次见面，叶正源总会以各方式，试图了解她独自在外的生活。但每次，都准地停在某个边界之外，绝不。

“顺利，没堵车。”霍一走过去，在她书桌对面的椅上坐下。距离保持得恰到好，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书房很大，占据了几乎半层的面积。两面墙是天立地的书架，满了各书籍和文件盒。另一面是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心打理过的院景观，几株枫树已经染上了绚烂的红。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叶正源就坐在书桌后。

有时候，霍一会在夜盯着手机屏幕上叶正源的号码，心里翻腾着一近乎自的冲动：她那么聪明，光那么毒辣，能看透官场上最狡猾的对手的心思，难就真的对自己养女那龌龊心思一无所知吗？

“妈妈。”霍一开，声音比平时似乎略微低哑了一丝，但她控制得很好。

霍一了一微凉的空气，将手机收起，脸上那些纷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净净，只剩下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平静。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上那件剪裁利落的燕麦羊绒大衣，迈步向那扇熟悉的门走去。

“最近怎么样？上次听王秘书说您冒了？”霍一将话题引向对方。这是她们之间习惯的模式，避免过多地谈论她自己。

她穿过布置雅致、却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整洁和空旷的客厅，走向一楼的书房。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轻微的回响。越靠近那扇门，她的心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一混合着渴望、张、敬畏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她一个人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得益于叶正源的份——虽然她从不主动提及，但这个世界总是有各无形的渠传递信息，也得益于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谢谢。”霍一，声音清淡。

“嗯。认真就好，不必过分迎合市场。”叶正源淡淡，“你之前那现代题材的，虽然争议不小，但思考度是有的。”

她是希望叶正源永远看不穿，维持着表面这层平静的假象，让她还能保有这偶尔回归的、带着距离的温？还是隐隐希望她早发现，然后…然后呢？然后会怎样？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那个可能的结果，过于骇人，也过于渺茫，她宁愿将其永久地放逐在未定义的模糊地带。

她在门前站定，再次了个细微的呼，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她甚至暗地希望叶正源能追问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为什么”。可是没有。

她穿着一灰的便服，发一如既往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光洁的额和清晰的脸线条。她似乎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霍一来，便抬起了。

“顺利的，大纲已经定了，在分集。”霍一回答，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是个古装项目，平台那边很重视。”

她定期会和叶正源通话，偶尔像今天这样回来吃饭。她们会聊她的，聊彼此的近况，聊一些无关要的时事新闻。气氛大多是平和甚至算得上温馨的，但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而韧的。霍一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及地带的话题，而叶正源，也从未试图探询过她当年突然持要搬走的、那个未曾宣之于的真正原因。

“谢谢妈妈。”霍一心里过一丝微小的。叶正源会看她的作品，甚至会给评价，这总是让她到一莫名的被认可。尽她知，叶正源的认可或许与艺术价值关系不大，更可能是一对她“思考”的肯定。

“来。”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不容错辨的权威，却又奇异地并不显得咄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