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一走出诊所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来看诊，是後悔没有多看墨医生一眼。

那天他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语气一样温和，动作一样准确，连替我把笔记本放回桌上的角度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他的注意力，好像不在我shen上。

我不是在吃醋。

至少我告诉自己不是。

只是……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是完整的。

像一扇关起来的门，门里只有我在说话。

但今天，那扇门好像被什麽敲了一下。

我坐在公车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钥匙圈，脑袋里却一直回放他短暂的停顿——

他问我「这里安全吗」的时候，语气b平常慢了半拍。

那一瞬间，我差点想反问他：

你呢？墨医生，你觉得这里安全吗？

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笑着点tou，像以前一样。

因为我知dao，他喜欢我乖乖的。

——不对。

这样想好像有点奇怪。

我只是……想让他放心。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m0了m0包包里那个还空着的位置。

狮子吊饰。

那是他很久以前答应我的。

不是什麽昂贵的东西，只是一只用y陶瓷烧制的小狮子，据说是朋友工作室zuo的，线条俐落、表情神气，小小一只，却有zhong很认真的感觉。

「等你睡眠状况稳定一点，」他当时说，

「而且有持续记录、pei合治疗，我就给你。」

那时候我笑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奖励本shen。

是因为那代表——他看见我的努力。

我一直很努力。

努力不在半夜惊醒。

努力不去反覆确认门锁。

努力告诉自己，世界没有那麽容易坏掉。

而今天，我明明是来回报好转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得到狮子了？

这个念tou一冒出来，我又觉得自己很幼稚。

十九岁了，还在期待一个心理医生的「奖励」，怎麽看都像是依附过tou的病人。

可我控制不了。

因为那只狮子不是玩偶。

它不柔ruan、不温nuan，也不会被抱在怀里。

它是y的。

冷的。

存在感很清楚。

像墨医生。

我回到家，把包包放在桌上，忍不住又想起他低tou写字的样子。钢笔刮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可是不知dao为什麽，今天听起来特别清楚。

还有——

他那一瞬间，像是被什麽拉走注意力的眼神。

我不知dao那是谁。

也不知dao那是什麽。

只知dao，那不是我。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不安。

不是害怕被取代。

而是一zhong模糊的直觉——

墨医生，好像正在看一个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而我，只是站在门口的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如果下次见面，他把那只狮子放到我手里——

那是不是代表，一切都还在原本的轨dao上？

狮子不会说话。

它只会站得笔直，看着前方。

我希望墨医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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