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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邦人(1/2)

雨停了。空气里的水分饱和到了极限,每一次呼xi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雾气。

我追上他。

那双ca得锃亮的pi鞋停在积水边缘,没有沾上一星半点的泥点。他转过shen,动作幅度很小,衣料moca的声音在巷子里被放大了。

我靠近他。

一gu奇异的味dao钻进鼻腔。那不是红莲酒吧里那zhong发酵的酒jing1味,不是阿赞屋里令人窒息的尸油香,也不是louloushen上那zhong甜腻到腐烂的水果味。

那是烟草的味dao。

干燥的、经过烘烤的烟叶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薄荷和某zhong冷冽的须后水气息。这zhong味dao极ju侵略xing,却又克制得恰到好chu1,像一把藏在丝绒tao子里的手术刀,瞬间割开了巷子里原本浑浊的空气,在这个充满鱼腥和niaosao味的世界里划出了一块绝对干净的领域。

“有事吗?”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zhong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金属质感。他没有因为我的冒失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而显出半分慌luan。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不知什么时候点燃的香烟,烟雾笔直地上升,在昏黄的路灯下形成一条灰色的细线。

我张了张嘴,hou咙里像是sai了一团棉花。刚才追上来的勇气在面对这双眼睛时,像烈日下的水渍一样迅速蒸发。

他的蓝眼睛真美丽,那不是一片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滩,也不是充满yu望和贪婪的shen井。那是一片海,一片在风暴过后恢复了平静,却依然shen不可测的海。那里面藏着太多的东西——疲惫、悲悯、冷漠,以及一zhong我看在少爷眼里看到过的、却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少爷的眼里是玩世不恭的戏谑,而我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个男人的眼里,是接受。

他接受这烂泥,接受这恶臭,接受这世间所有的不堪,就像医生接受伤口上liu出的脓血,神父接受信徒最肮脏的忏悔。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或者一ju还没完全凉透的尸ti。

“您的手帕。”我举起手里那块白色的方巾,“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

这块手帕的料子极好,边角绣着繁复的暗纹,摸在手里hua腻如水。男人垂下眼帘,目光在手帕上停留了一瞬。

男人垂下眼帘,目光在手帕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我脸上。

“拿着吧。”他xi了一口烟,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谈论天气,“送给你。”

“可是……”我nie着那块布,“脏了。上面有汗,还有……刚才那个人shen上的酒味。”

我说得很小声。我觉得脏的不只是手帕,还有周围的一切。

男人笑了。

那是今晚他lou出的第一个真实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让他那张看起来过于冷峻的脸显出几分温nuan的人味。

“脏了洗洗不就行了?”他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钢琴,“布料这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它没那么jiao贵,人也没那么jiao贵。”

“我住的地方洗不干净。”我固执地说,“水质不好,fei皂是劣质的,用着都喇手。洗出来会发ying,会给您写坏的,这么好的东西,还给您吧。”

男人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或者说是某zhong温和的兴趣。

“你住哪儿?”

“那边。”我指了指巷子尽tou隐没在黑暗中的金粉楼,“金粉楼。”

“名字ting好听。”他点了点tou,并没有liulou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听着像个旧时代的戏院。”

“是个……宿舍。”我han糊地解释,“很吵,也很luan。”

“这时候哪儿不luan呢?”他转shen,沿着shi漉漉的街dao慢慢向前走,“走吧,前面路灯坏了,我送你一段。”

我应该回到红莲去找大家的,可不知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他shen上的烟草味太好闻,也许是因为他刚才那句“人没那么jiao贵”击中了我的ruan肋。我们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两个在shen夜偶遇的旅人。

我们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街dao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偶尔几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透出惨白的灯光。路边的积水里倒映着霓虹灯的残影,红的、绿的、紫的,像是一条liu淌着毒ye的河liu。

他走得很稳。pi鞋踩在水洼边沿,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他的背ting得很直,肩膀宽阔,那shen白色的亚麻西装在夜色里像是一面旗帜。

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时,他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瘦小的泰国老太太,正在把剩下不多的茉莉花串收进篮子里。看见他,老太太双手合十,用泰语问好。他回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他掏出几枚ying币,买了一串茉莉花。

那花串并不新鲜了,花ban边缘泛着焦黄,香气也变得有些萎靡。但他没有嫌弃,只是轻轻地把花串挂在手腕上。洁白的茉莉花,pei上他手腕上那块泛着冷光的机械表,有一zhong奇异的反差美。

“喜欢花?”我问。

“不喜欢。”他回答得很干脆,“花太脆弱,开得太快,谢得也太快。它们总是提醒我时间的liu逝。”

“那为什么买?”

“因为味dao。”

他抬起手腕,嗅了嗅那串花。

“这味dao能盖住很多东西。血腥味,腐烂味,还有……”他顿了顿,“还有记忆的味dao。”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shen上全是谜团。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却出现在这个最肮脏的巷口;他看起来像个有洁癖的贵族,却毫不介意地买下路边摊的残花;他说着liu利的中文,却带着一zhong异乡人的疏离。

“你是医生吗?”我突然问,脑海里全是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那zhong剖析式的、冷漠的客观。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tou,看了我一眼。

“曾经是。”

“曾经?”

“现在手不稳,拿不了刀了。”他举起那只挂着花串的手,在路灯下晃了晃,“现在的我,只是个……收尸人。”

“收尸人?”我被这个词吓了一tiao。

“别怕,不是收死人的尸ti。”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收那些……还活着,但心已经死了的人的尸ti。把他们捡回去,fengfeng补补,看看还能不能用。”

我想起了阿赞。那个在满屋子尸油和古曼童中间,用chang针把金霞的后背刺得鲜血淋漓的阿赞。他也说自己是在修补,修补那些破损的命运。

“你也zuo那zhong……法事?你现在是僧人吗”我试探着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动着xiong腔,在空旷的街dao上回dang。

“法事?或许吧。”他止住笑,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如果把听人发牢sao、给人开安眠药、偶尔帮忙chu1理一些不ti面的伤口也叫zuo法事的话。那我确实是个法师。不过我信的不是佛,也不是鬼,是手术刀和抗生素。”

他是个医生。一个不信神、只信科学,却在这个充满迷信和巫术的城市里游dang的医生。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澜。”

“阿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she2尖在齿列上轻弹,“蓝色的蓝?还是……”

“波澜的澜。”我说出了那个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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