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招惹。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沾湿了简淮的靴底,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与当下的交界线上。
他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恰逢遇上了秦令臻。
彼时简淮刚从左相府的追捕中侥幸逃脱,身上的旧衣早已被瓢泼大雨浸透,紧紧黏在单薄的身上,他蜷缩在城郊破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怀里揣着仅有的几枚碎银,被雨水泡得发潮,硌得掌心生疼。
师母师哥惨死的消息,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前路茫茫如雾,复仇的念头在胸腔里灼烧,却找不到半分可走的路径。
破庙的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雨丝裹挟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简淮猛地抬头,警惕地攥紧藏在袖中的短刀,左相府的追兵竟来得这么快?
可映入眼帘的,并非凶神恶煞的捕快,而是一名身着锦袍的少年。
少年撑着一把玄色油纸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清润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躲在这里,就能逃过追捕吗?”
简淮浑身一僵,掌心的短刀握得更紧,眼底满是戒备与绝望交织的戾气:“是你?你怎么从戏院里逃出来的?”
他认得这张脸。
分明是总围着师哥李牧打转的小乞丐。
少年缓步走进庙中,玄色油纸伞在门边一立,水珠顺着伞沿簌簌滴落,在青灰色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是左相的人。”他开口,“我是秦令臻。”
秦令臻!
那位曾深得帝宠、聪慧过人的六皇子,当年风头无两,却在储位之争最烈时突然失踪,销声匿迹数月,朝野上下无人知晓其踪,没想到竟藏在市井之间,扮作了乞儿。
简淮一时语塞。
“你想复仇,我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
简淮循着暗记,寻至城郊一座隐于茂林修竹间的院落。
他抬手轻叩门环,三长两短,节奏沉稳。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轴转动,一名年约五旬的老太监探出头来。
见是简淮,当即躬身行礼,笑呵呵道:“简公子可算来了,殿下在屋里候着呢,快请进。”
屋内格局与院外的素雅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案上摆着青瓷笔洗与一方端砚,旁侧立着一架描金漆屏风。
屏风之后,光线稍暗。
青衣少年正端坐于书案,手中捏着一张宣纸,似在细细品读,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精准地落在简淮身上。
“六殿下。”简淮敛衽屈膝,行了一礼。
秦令臻缓缓站起身,“坐吧,我等你许久了。”
他指尖捏着那张宣纸,轻轻晃了晃,纸页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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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过来看看,这纸上的东西,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简淮依言上前两步,目光落在纸页上,起初尚算平静,可越往下看,神色便愈发凝重。
宣纸上罗列的,竟是当年弹劾他父亲的二十余条罪名,桩桩件件直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甚至牵扯出谋逆重罪。
那年他尚不满七岁,懵懂无知,正因年纪尚幼,又因他母亲本是父亲买来的妾室,母子二人才侥幸逃过一劫,被远远送走,得以苟活。
"你不想知道这些罪名是哪位御史弹劾的嘛?",秦令臻看着简淮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
简淮缓缓抬眼,眼底的惊涛已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并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