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的水汽模糊了三人的眉眼。
简淮捧着温热的茶碗,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哥,你的信,我一封都没收到。”
“想来是被人截了吧。”
“会是谁?”
李牧只淡淡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简淮的话头卡住了,剩下的追问尽数化作无声的沉默。
李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实在是不适应这满屋子的古怪气氛,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了。
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还是说点正经事。”
“我听令臻说你早就娶妻生子了?”他看向简淮,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是哪家的小姐公子?孩子多大了?”
秦令臻身子立刻往前倾了倾,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李牧要是知道简淮娶的人是银伶,眼珠子都能瞪圆了。
他瞧着简淮抿紧的唇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话题怕是没那么简单。偏偏秦令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慢悠悠地添了句:“简相的夫人,那可是京中顶顶有名的人物,貌美不说,家世更是煊赫。不过……”
简淮的脸色沉了沉,喉结滚动了两下,终是没接话。
1
李牧何等敏锐,瞬间就从这两人的神色里嗅出了不对劲。他眯了眯眼道:“怎么?还不能说了?”
“师哥说笑了。”简淮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不过是寻常夫妻,不值一提。”
“寻常?”秦令臻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娶了银家的掌上明珠,还敢说寻常?简相这胃口,可真是不小。”
银家?
李牧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好奇瞬间化作了惊愕,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你娶的是……银伶?”
简淮闭了闭眼,终是点了点头。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静默至极,落针可闻。
银伶当年是如何折辱简淮的,李牧可都看在眼里。简淮但凡生出半分潜逃的念头,银伶便会亲自带人提着鞭子找上门来。
戏院里的红绸帐子被抽得四分五裂,台上的行头散落一地,咿咿呀呀的胡琴声断在半路,惊得满院学徒跪地求饶。
银伶不屑于对简淮动手,偏要当着众人的面,细数他的“罪状”,甚至会命人将简淮锁在戏台上,让他穿着最破旧的戏服,扮作那摇尾乞怜的丑角,供他独自取笑。
1
简淮的脊梁骨是硬的,却在银伶日复一日的折辱里,慢慢弯了下去,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了。
“秦令臻,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当独和师弟说。”
“行,朕便不在这里碍眼了。”秦令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丢下一句,“有些事,说开了总比憋着好。”
脚步声渐远,竹屋里只剩下两人相对无言。
“说吧,有师哥在。”
简淮望着茶碗里晃荡的影子,那影子里,依稀映着七年前的戏台。红绸裂了,胡琴哑了,银伶站在台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简淮,你跑的掉吗?”
那时的他,穿着最破的戏服,脸上涂着丑角的油彩,银伶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他怀了我的孩子。”
李牧满眼的难以置信,“他竟会……”
他印象里的银伶,矜贵到了极致,是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嫌脏了鞋的主,怎么会心甘情愿,给简淮生孩子。
1
“师哥,当年那场大火。是银伶放的。”
“什么?可我记得分明,是太子特意遣人纵的火啊。”
“这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简淮狠狠捏拳。
李牧从未见过简淮如此失态的模样,往日里的沉稳自持,此刻尽数被滔天的恨意碾碎。
“师哥……我这几年,过得实在太煎熬了。”简淮的声音发颤,眼底浮起一层红雾,“我一直以为你葬身在那场大火里,师母她……”话到此处,他望着李牧安好的模样,喉间哽咽,“师母肯定也安好吧。”
李牧沉沉颔首。
简淮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定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那样折辱我,我却娶了他。”
“我知道他性子狠戾,可我……竟怎么也舍不得他。”
爱到深处,便成了禁锢,伤人伤己。
1
李牧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情之一字,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