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虎着脸的,然而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自己弯起来的眼睛。
“蔡相公莫非有神通,能叫山飞来到朕跟前吗?”
蔡瑢对他笑道:“臣一介凡夫,哪来的神通?臣不过愿为官家效仿愚公罢了。”
持盈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只是哼道:“你蔡元长若是愚公,天下哪来的聪明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态,有多像情窦初开的小儿女,一切都被蔡瑢看在眼里。
“臣从前在杭州为官之时,曾见过有高广数丈的巨石,怪状嶙峋,有如山岳,苏州更有闻名于世的太湖奇石,都是天生天养、造化所工。官家要见山,臣便命他们将这石头送上京来,或堆或叠,不就平地起山了吗?”
持盈没有想过这种方法,不由得起身离座,兴奋地道:“天下竟有这样的石头?”
蔡瑢笑道:“汴梁无山,因此官家不曾见过。臣宦海多年,多次去国,倒还认识一些。官家不是请人来算,说应在东北角开辟一座宫观吗?不如就把石头堆在那里如何?”
持盈见蔡瑢连地方都给他想好了,一时之间开心极了,他坐到蔡瑢身边,两个人只隔着一张桌子。
持盈已经开始遐想了:“堆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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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瑢最会忧君之忧:“臣提举杭州洞霄宫时,见余杭凤凰山,以为天下最奇绝之山,凤凰又是神兽,官家大可命人将它描来,照此堆叠。”
持盈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神采,一座山能长成凤凰的样子,该有多美啊!
“江南之景,竟有如此美丽吗?”
可他是天子,轻易不出东京,他见不了皑皑的雪山,也见不了烟雨的江南。蔡瑢忽然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持盈被他吓了一跳:“怎么?”
“官家刚刚作画,脸上沾了墨汁。”蔡瑢神色正常,持盈不疑有他,只是内心狂跳,面色如烧。
蔡瑢又和煦地笑了:“官家来日倦于万几之时,臣若还活着,便奉官家南下如何?”
“倦于万几?”持盈品尝这四个字,他才登基两年,什么事情都是新鲜的,身体更是充满活力,根本想不到会有疲倦退位的一天,但蔡瑢给他描摹的图景太过美好,他一时也有些神往。
但很快,蔡瑢又有些落寞地道:“只是臣痴长官家这些年岁,官家倦勤之时,臣恐怕早就是是白发苍苍,两耳昏昏的丑模样了!”
持盈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会?”
他望着眼前正值盛年、清贵如竹的宰辅,眼睛里的情意好像要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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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时候没有人给他递镜子,他就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蔡瑢自哂道:“到时候叫居安陪官家去吧,官家不是爱同他在一处吗?”
持盈下意识地摇头,事实上他很喜欢和蔡攸在一起玩,但他不要在蔡瑢面前承认:“谁喜欢和他玩?他都不读书的!我要你陪我。”
他也没有察觉到蔡瑢话语里和儿子竞争的意味,和落了上风的得意之笑。
他想不到蔡瑢也会有老的一天,但就算老了又怎么样?身体会老去,可是精神不会!蔡元长只要拿得起笔,就还是那个蔡元长。
然而江南的梦终究是泡影,反正这十年内是先别想了。持盈决定考虑一点实际的问题,况且他不想在蔡瑢面前表现的和蔡攸很亲密。
“江南的石头,我运到东京来,不知要靡费多少,陈次升他几个老臣,最是聒噪……”他又把眉眼耷拉下去,要蔡瑢解决这个问题,“上次我要修升平楼,张商英非不让,说浪费钱,吓得我让萧琮盯着,看见他来了就让工匠钻到地底下,他走了才让上来呢,就这样,他还和我生气。”
张商英没看见工匠,这升平楼却自己慢慢修好了,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被皇帝摆了一道,气得要上书辞官,持盈只能再三保证会改过,他才作罢。
蔡瑢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恨不得把眉毛给他展平了。
运造奇石,第一个可以哄皇帝开心,第二个,这差事的操作空间太大了,他本就发迹于东南,难道不希望更进一步吗?皇帝现在还年轻,以为他好,喜欢他的字,可是能喜欢多久?他羁旅多年,沉浮一生,难道要把自己推给皇帝的一腔喜欢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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