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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鲤鱼(2/2)

所以他那时问:“勾践,你还能算是我的敌人吗?”这本是在迫勾践一个决定,或者如他所愿,屈膝投降;或者宁死不屈——又何尝不是他所愿?要么他能获得一份暂时的盟约,和一生的敌人;要么他会得到一个纯粹的朋友,一个因死去而再也无法与他作对的最忠诚的伴侣。他送去的是鱼,是死,所以其实他在心底隐隐约约期待的是越王的死讯。他为父王收拾过后事,清楚墓志铭总有一定的格式,洋洋洒洒描金带玉的文字最后永远要以这样的语句结尾:是谁书,双鲤鱼;是谁读,双白鹤;鲤鱼泉,白鹤上长天。

完全标记时乾元和坤泽会被内所成的“结”牢牢卡住,他被宿敌死死抱在怀里,簌簌地发抖不止。他茫然地睁着,久久不眨,眶慢慢溢生理的泪,面庞上还是没有半表情;但角熏着靡艳的红,如一枝坠的山茶。民间俗称那是“断”,轻易不凋零,若凋零就是整朵整朵噼里啪啦地掉,满地猩红,仿佛落。

我知我会面临无数的险阻,我知我将遇见致命的敌人,但是……命运……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呢?

“你想怎么样——”

那时候其实文臣武将都已经劝过他一,越国无力再战,拼死一搏除了尊严什么也得不到,而没了命要尊严有什么用?可整个越国,有资格投降的只有越王自己,所以他们是在劝他去受辱。他沉默不语,佩剑整夜整夜地看,剑锋映自己的脸。他想既然勾践不是生下来就是越王,那么越王当然未必要是勾践,一个必须颜婢膝苟且偷生的越王,更不会非得是他不可。挥剑自裁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还能保全仅有的光荣;而投降求和是一条看不到尽的夜路——或许有尽,但那尽同样是死亡,而且是没有任何尊严的那一

多奇怪。连下地狱都要成双成对。

越王不回答,夺过短刀剖开鱼腹。新任吴王为报父仇而来,和他的父亲一样喜在鱼肚文章。鱼腹中果然藏着东西,是一团布帛,越王展开它,默默读完,然后掷火里。

但若是被挽留呢?断,被回脖上。

“孤还没有允许你死。”

他沉默着咬住手背,作为最后的负隅顽抗,但这并不能为他争取到任何宽宥,熟红的承受不住地吐,可怜兮兮地希图将冲击缓和一些,但于事无补,只徒然让画面更加靡。

后来客人不再是客人,王不再是王,朋友也早已不再是朋友。他们依然会相拥而眠,在无数个夜晚,有时他惊醒,模糊地问:“为什么会是你呢?”不待对方听清,很快又沉沉睡去。

所以在那之前,你无权擅自结局。

这不能算一封劝降书,因为它只有一句话:

他木然地微笑:“去池里捕一双活鱼……礼尚往来。”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勾践幽幽地说,“你教我的,说到到。”

是占有和控制象化,以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楔。对诸武通的战士来说,快远比痛苦更加难以招架,他试图蜷缩起躲避接连不断的浪涛,但勾践俯咬住他的耳垂:

“你!不不不——”夫差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万分惊恐之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段,又被捉着脚腕拖了回来,被胳膊抵着往回掼,失声尖叫,“不要——”

夫差急促的尾音被一记散,勾践掐住他的腰,生生拎着他转了半圈,刮得他埋着无声呜咽;被迫换成了最屈辱的跪姿,嵌在内的属于另一人的势大力沉快,他双支撑不住地发抖,腰塌下去,翘起的被恶意地甩了两个清脆的掌:“既然已经是坤泽了,给我生个太如何?将来太继位,自然不会忘记祭祀母族……夹什么?就这么等不及?”

双鲤鱼,是九泉之下的使者。

生之易,死之难。

那之后一切恶意羞辱都不足为,都可以忍,都忍得下来。他已经为活着付了这么多,所以非得接着活下去不可;尊严既然已经被踩碎过一次,就无所谓再被践踏多少次。会有人窃窃私语怪气说啊果然天底下最难的就是一个死字呢,但凡有机会爬都要爬着求生;他想是的,死就是很难,因为夫差还没有允许。

不要在里面……

后颈上的被尖牙刺穿,内最尚还稚的生腔被残忍地突破,端迅速膨大,卡在腔内一,迅速满后仍不知止,被撑到极致的艰难地溢白灼。吴王跪趴着,张着嘴,发不声音,前一片空白。

死之易,生之难。

“还躲?”他说,“吴国宗庙能不能保全,还要看你的态度。”

很多年前,很小的时候,他们被介绍着相见,那个安静腼腆的孩比他年幼些,小声说自己姓姒,叫姒鸠浅……那时候他不明白这个姓氏背后的义:越王勾践,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越王首先是大禹的守墓人,王陵的大祭司,其次才是越国的国君。那时候他无忧无虑,四仰八叉地睡着,被都蹬跑了,小肚一起一伏;忽然被醒,迷迷糊糊睁开,发现远而来的小客人正死死地抱着他,浑浑噩噩地泣。

但夫差说自己没有允许他死,还托使节送来信:“能够承担国家的屈辱,才称得上是国家的主宰;能为国家承受祸患,才天下的君王——勾践,你还能算是我的敌人吗?”

那一瞬间他被大的荒谬击中,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鱼藏尺素书,书中竟何如?久别重逢,也不言长相思,也不言加餐饭,而是如此恶毒如此咬牙切齿地诉说:我还没允许你死,我要你陪我走过谋算计刀光剑影血牺牲,走过八面獠牙和一百年反复涂抹加过不知多少次的家仇国恨,净全的血,再陪我走到结局。

“……什么?”

小客人张地摇,将他抱得更牢,混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他拼拼凑凑半听半猜,大概是什么巫术修炼需要长久留在王陵里,小王才落下了怕黑的病,却不想叫人知,怕让父王失望。他觉得很能理解,作为调无所不为的吴王幼,他在“让父王失望”这方面很有建树,于是拍拍小朋友的背,很大方地说:“那你抱着我睡吧。”

那年吴王从城山之下送来鱼,越国将士们以为是对他们境的讽刺,群情激愤;越王疲惫地席地而坐,从使节手中接过鱼,忽然对副将说:“取刀来。”

“你原来怕黑啊?”他说,“我去叫人把灯上。”

被标记了。

那么,当然,他会把一切礼回馈给一生的敌人。社稷主,天下王;阶下囚,座上尊。他低下,咬住夫差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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