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衣衫挤压出淋漓沉重的水色,愈衬得他像一尾在干涸的浅水湾里的鱼。
夕阳昏沉的从上方狭小的窗户里投照进来,拉长了清旺来脚下的阴影,一瞬间光影交错,经历重叠,好似把李火旺带回了曾经那个可怖的傍晚。
可是这次我又该怎么办呢。他盯着眼前那双被水没过底子的皮鞋,茫然无措的攥紧了手心,呆呆的想到。
李火旺那一拳砸到某人脸上时,门锁刚好应声转动。诸葛渊牵着李岁在门口震惊的看着,清旺来挨揍的一幕就这样不偏不倚落进了两人眼里。
小姑娘吓得抱紧父亲大腿尖叫。李火旺注意到女儿的声音,心里一紧,慌慌张张地扭头,起身想去抱李岁,可他浑身是水,还没靠近便被诸葛渊按住了身子。
二人约莫一指距离,诸葛渊修长的手指刚好点在他胸口,制止了他靠近的所有动作。
“别湿着抱孩子,”说罢他皱眉去看躺在地上的清旺来,又抱起女儿,将李岁的小脸埋入自己肩头,“我先把岁岁送回房间。小清,你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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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火旺愣在原地。
他无措地跟在丈夫身后走了两步,又在女儿门前停下脚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
清旺来则慢悠悠地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待诸葛渊从李岁房间出来时,李火旺已经换好了衣服,规规矩矩得坐在了沙发上,两手很局促似的放在膝上。
地板上的水已被擦净,锃锃发亮,踩在上面甚至可以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诸葛渊看了两人一眼,坐到了李火旺身旁。
清旺来站在一旁,垂下眼睛,率先开口解释道:“今晚的确是我唐突,大哥不要见怪。嫂子洗澡太长时间了,我怕出事,就开了门进去看看,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这破绽百出的谎话他也说得出口!谁会穿着衣服洗澡啊?!
尽管已经如此了解这个人,可李火旺还是会被他的无耻给震惊到。
诸葛渊微微抬手,截住了弟弟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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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小清。”
接着他转身看向李火旺。
“火旺,你来说好吗?”
李火旺回过神来,在与丈夫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就心虚的飘忽了眼神。
他还能怎么说?羞耻令他口似黏胶,如何也张不开嘴。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对方所说,简短的概括了一下所谓的“事实”。
“……是这样,他在我洗澡的时候进了浴室,我一时生气,没有控制住,就揍了他。”
清旺来摸摸红肿的半边脸颊,好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冲着兄嫂露出一个微笑。
“不妨事,嫂嫂教训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装出这幅无辜的样子是给谁看!无论看过几次李火旺都会被对方这幅堂而皇之的变脸给震惊到。不得不说清旺来还真是擅长人心之道,在自己面前阴险狡诈甚至都不屑掩饰,在旁人面前又惯会扮出一副可怜姿态,轻而易举就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和态度,让事情发展逐渐有利于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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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火旺下意识看了看诸葛渊。
胞弟如此姿态,看起来像是为了平息事端,不引起兄嫂争吵而故意委曲求全,任谁瞧了都会明晃晃地戳破嫂子欺负小叔子这一荒唐戏码,诸葛渊大抵也是如此想的吧。
“既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就别在这里讨嫌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诸葛渊并没有进一步刨根究底,只是淡淡对清旺来一扬下巴:“走吧。”
清旺来见状,便也不再多说,敛起神情,向兄嫂礼貌道别祝安后,拾起衣服出了门。
李火旺看着诸葛渊:“我打你弟弟,你不生气?”
诸葛渊奇怪地看向他:“是他贸然闯入,生气的该是你才对。”
李火旺一哽,好似有些无言以对。
“不要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这边。”诸葛渊抚上他局促不安的双手,语气温柔的宽慰着他:“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啊。”
好吧,好吧。李火旺眨眨眼,心绪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