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却受难,长安乃乱世是非之地,你等依然设局引他入此,不能保全。或者为一己情私,或者因我师弟良善惜弱,将世间每一处风景看在心中,所以仰承他不忍之心,一而再、再而三设谋造?。”
“我师弟虽心思澄净雪白,却知当断则断,否则宁死不肯。他如今身在长安之局,恐怕只因为顾念你们,方才饲身于恶,受伤在此。你等若敢说一无所知,承情无意,只知空白地折损他,如今可还满意?”
二问,无言可驳,厅中花声静如死,不落一抹针毫。洛神剑血痕更进一步。
“他昔年上华山,是万般疼爱他的父母及家仆拼死送到我师面前。送到之时,可怜稚子已奄奄一息,家仆身躯刀斫火砍,伤痕不下二十余处,狼狈至不成人形,一片血泊之中依然上山,托孤于纯阳宫,力竭而亡,未能救得活转。雪游目睹家老死去,四岁上高烧不退,尽忘前尘,因此身体较旁人孱弱,可他即便觉察与人不同,依旧待人千般好、万般好,爱他之人却多数在战乱中零落。这世间我师弟仅此一个,如有人欺他辱他,不论天南海北,勋爵走卒,纯阳宫紫虚门下,周步蘅必杀之!”
三问,剑陡凌厉,在独孤琋颈边最终刻下一道不浅的血痕。鲜血黏连而下,锦衣秾丽的少年面色苍白,闭目、睁眼后沉声沙哑,罕见地低头。
“某谨记。”
曲临霄静听三问,前行去按周步蘅持剑的手,声音低涩,
“师兄。”
周步蘅冷眼回扫,到底收回长剑,洛神剑锋不掸一痕,鲜血犹在,他回手反握剑锋,一道血痕亦从自己掌心留下,与剑斩的鲜血混同一处,在众人略惊的目光中挥剑成圆,回敛背后鞘中。
“你已归入刀宗门下,昔年情谊,算不得数。何故再唤我师兄。”
他无悲无喜,亦无波澜,但在收剑以后逡看厅内几人,
“昔年我受师弟相救,才在睢阳城中得活,师弟伤持剑之手,受恩济之人亦不愿置身事外,独享太平安乐。周某如此,诸位如真心待师弟有愧,当付出不下于我!”
冷哼极讽,道袖仙风姿骨的道长转身离去。
花厅荫蔽处,唐献略抬幽瞳,眼神如杀。
……
雪游从长长的噩梦中醒来时,陌生的人间似乎已经过去了数十个春天。
被周步蘅扶着头颅,小心安全地靠在软枕上时,他雪白清丽的一张脸上,双眼尚还迟钝地眨了眨,
“师兄?”
“嗯,师兄在,雪游头疼么?身上呢?”
“啊…不疼…”
雪游还有些钝,长长的眼睫扑簌,在周步蘅面前乖巧柔顺似羔羊,他年纪轻,才从一场大梦里苏醒,神智如同稚子。周步蘅警告似的一挑眉梢,他便支吾赧颜,脆弱之感挥之不去的清丽面颊上蔷粉雪嫩,
“嗯…疼的……心里…还有手指上,没有什么知觉,好麻…”
“心里疼么?瞎想了什么,或者梦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么?是不是又梦到野猪了?”
周步蘅捏他的脸,亲昵而无奈地,野猪只是两人之间的私语秘密,童年时雪游时常昏昏沉沉,梦里不清晰地看见追杀他的神策军,是黑乎乎的影子,周步蘅心知肚明,就骗他是野猪。雪游微怔,眼睫扑簌了一下,和暖地敞眉而笑,看见师兄在身边,笑容总是放松的,即便再不舒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