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又是一件稀奇的
件，这倒不是袁星樨从上海运来，毕竟路途太远，这东西又容易碎，他是在绍兴城买来的，绍兴城毕竟也不小呢，虽然据九斤老太说，自从来过长
以后，便不再像从前那样
闹，“长那可是，一车一车，一船一船地载了好东西
去”，九斤老太当年没来贺家坳的时候，是住在绍兴城外面，她家就是撑船的。此时贺老六看着那相片，两
发直，他一张张看过去，果然都是自己光
的照片，尤其是
了下面，明晃晃地吊着啊，倘若只是上半，自己本来无所谓，可是下面的也有，那便不同了，于是贺老六抓着那照片，咔咔地就撕了个粉碎，然后丢
灶膛里，
上
火烧了。贺老六把那纸拿在手里一看，这上面不是自己么？自己正躺在那里睡着，两只
睛闭着，而且还是赤
的，袁星樨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样的照片？虽然冲洗得不是很好，那片上的人影模模糊糊，可是仍然能看得是自己，袁星樨啊，正在自己学习洗照片，不过技术不是太熟练。袁星樨这是从书里面读到的，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着之竹帛”，于是听的人便愈发敬重九斤老太，简直要把她奉为“人瑞”了，过去的许多事，都装在老太太那
瘪的肚
里。对着那烧相片的火焰，贺老六恍然大悟，难怪啊，那一天自己睡觉时觉得不太对劲，醒来后发现全
光着，还在疑惑袁星樨为什么明明扒了自己的衣服，却什么也没
？原来他就是了这个，把自己光
的样拍下来了啊！这个邪人！这个是照片，贺老六知
的，袁星樨最
新鲜玩意，西洋有了那
小小的相机，不再是硕大的一个箱，前面支来，好像炮筒一样，这一是可以放在衣衫袋里的，袁星樨一晓得，便也要买，张罗了两年，今年
天终于买到了，拿在手里喜滋滋的，对着这里那里就照，他那手指在相机上一
，灯光一闪，一张照片便拍成了，之后便是要送到绍兴城里去冲洗，再后来，想来是胶卷送去绍兴终归是有麻烦，袁星樨便开始自己洗照片。贺老六连续几天在田里忙，晚上回到家中，匆匆烧了晚饭，吃过了之后，刷牙洗脚洗衣服，便躺倒在床上睡了。
倘若是阿Q还在，他的
受只怕便是：“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袁星樨笑着说：“是叫‘柯达相机’。”
于是袁星樨指
着，贺老六端着那相机，对着院就下快门，耳朵里听到“咔哒”一声，光亮也是一闪，把院落的大门拍下来了。贺老六睡得这个酣沉啊，他睡啊睡啊，忽然间觉得
上又有些不太对劲，便一阵烦恼，以为袁星樨又趁着自己睡觉，爬到自己肚上来，很是可恼，不过好在里没有多一截东西来，那
动只过得片刻，就消失了，贺老六翻了个，咕哝两声，继续地睡。贺老六泡了脚之后，觉得
上轻松了些，不过还是发沉，他到院里泼了，回到屋里，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下来，贺老六倒在那里，和袁星樨对付着又说了几句话，便睛一闭，睡过去了。苏州杭州，当年哪里比得过绍兴呢？只可惜遭了长
，便败坏了，想来是这绍兴城的风有些不好吧。不过在这一片地方，绍兴终究还是令人憧憬的，那里也有
瓶卖，也是洋货，外面是铜壳，里面一个很
贵的胆，很怕磕碰摔落，瓶拿来的当天，贺老六便着这洋玩意的好
，烧开一壶
去，几个时辰之后还是
的，第二天更是验证了，即使隔夜也还行，这就比从前用棉
来给茶壶保温要
得多了，袁星樨也是奢华，这瓶一买就是两个，他自己一个，贺老六一个，烧开两壶，当天晚上洗脚，第二天早上洗脸都够了。真的是累啊，累到不想洗脚，不过还是要洗一洗，袁星樨倒是也还行了，虽然一天只
一餐烧饭，但是他毕竟还能烧，就在烧午饭之后，再烧两壶，在瓶里。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都是音译。
无缘无故就发笑，肯定不是好事。
袁星樨乐着把那几张
纸递给他：“六哥你看看！”袁星樨还让贺老六也拿着相机来拍，贺老六这几年给袁星樨带动得，变得很有好奇心，从前他对那些奇怪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的，以为无所谓，现在袁星樨
回来新鲜件，他就也想要看一看。贺老六往镜
里使劲看着，乐：“难怪叫‘咔哒相机’，果然是这么‘咔哒咔哒’的。”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一天贺老六回来，袁星樨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壳，笑眯眯地一边看那纸上，一边看贺老六，贺老六一看他这副神情，登时便有些
发麻，挠着问：“你笑什么哩？”九斤老太的这些叙述，得到了袁星樨摇
晃脑的证实：“吾越比年来，人情如日，相竞鲜
，有过苏杭。今已自陷而复，民死于贼者，可十万人，死于贫病、毁于火者，亦万家；所丧衣饰，合三邑计，以白金五千万犹未止，可谓大矣。”竟已经
嫁，不再是贺家的人，如今不见了，你男人自家人找去吧。”贺老六看着堂屋桌面上的这两个
瓶，登时便觉得，自己的这一间草房，比客栈还呢，那一回去绍兴城，住得是上好的客店，然而那里面也没有瓶，用都是茶房送来，那里一天到晚烧着火，给客人们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