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层坚y的壳,现在突然松动了,开始不断崩落。或许因为他已经对潘颖秀演练过这番话了,现在他发现,这没有他想像中的困难。
他以为他会感到尊严扫地,或是丢脸和羞耻。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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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君儒感觉到的,是一GU好像有人把他脑中的一道锁打开的释放。
这些话或许早就该说了。好几年前就该说了。但是那时候的戴君儒只知道对他们大吼大叫。靠,就连几个星期前,他都还只想着要对他们大吼大叫。
他回想自己在电话上,对妈妈说话时不耐烦的口吻。他用那种态度对待他们,现在却又厚着脸皮回来寻求他们的帮助?
这似乎也说明了一点什麽。
他是不是还是打从心底相信——或者想要相信——无论他的成就是高是低、无论他是不是只赚入最低基本薪资,他们都是真的Ai他?
「我们是想要让你有自由,可以做自己的选择。」妈妈说。
「但是你们没有让我做自己的选择啊。」戴君儒抬起眼,来回看着他们两人。「我大学选科系的时候,你们不是很不满意我去念外文吗?你们只想要我念法律、或是会计,因为这样我才不会输给堂哥堂姊他们。」
妈妈看起来很困扰。戴君儒不禁开始思考,他说的话,是不是让他们太难回应了。他期待他们说什麽?
这整个对话的意义是什麽?
「我们是担心你。」爸爸开口。「我们怕你走冤枉路,怕你过得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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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了,就连戴君儒都觉得荒唐。
他感觉到潘颖秀的手在他的手掌下。他忍不住握紧了潘颖秀的手。
「所以你们不接受我跟谁在一起,也是因为怕我辛苦吗?」
说完这句话,整个客厅里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秒钟。戴君儒的眼角余光看见潘颖秀的身T微微一颤,或许也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尴尬。
戴君儒内心瑟缩了一下。
他怎麽会提起这个?这件事从来不在他的备案当中。就算他打算和爸妈翻旧帐,这件事也不是个选项。
但是他似乎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一旦山崩起了头,一切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直到最後一点东西都倾泄而出前,戴君儒只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跟你们出柜的时候。」戴君儒的声音变得很低。「你们也不赞成。」
现在回想起来,戴君儒都还记得当时他身T的感觉。他的肠胃紧缩成一团,冷汗直流,就像在准备高空弹跳前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跳下去後,会有什麽在迎接他。
「你这样说,对我们并不公平。」爸爸平静地说。「你没有给我们x1收和接受的时间。你还记得我当初说了什麽吗?我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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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鼓起勇气,告诉他们他喜欢的是同X时,他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沉默。然後爸爸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误会了?」
然後戴君儒就抓狂了。高中时期,那个过度血气方刚的年纪,任何一点点小事情,都能让他产生足以造成天崩地裂的怒火。他不确定自己当下对爸妈说了什麽,他的怒火和受伤之感覆盖了一切,使他最後只记得一个结论:
他爸妈并不接受他是同志,甚至想要用「误会」来打发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好像他是个白痴,无法分辨自己对什麽样的X别会产生冲动。
戴君儒轻轻点了点头。他记得。
「你没有给我们机会去思考和理解你。」爸爸说。「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在那之後,你就开始认定,我们不能接受你的X向。」
是这样吗?
戴君儒几乎不回想自己出柜的过程,这段回忆,被他深深地埋藏在所有与父母相关的记忆最下层,是一个他拒绝碰触的盒子。就算他有时会在心里细数自己为什麽和爸妈的关系变成这样,出柜这件事,也通常都不会出现在他的清单里。
现在想来,或许这才是一切的起点。他这个人最重要的身份之一,他最需要得到他们接纳的那一面,他当时感受到的,却只有拒绝。
或许是的。在那之後,他就把面对爸妈的那扇门关上了。他们不接受他真实的样子,所以他就把他们拒於千里之外。
「我们只是希望能把这一点,当成一个普通的日常。」妈妈倾身向前。「就像别的孩子喜欢nV生或男生,那也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我们觉得,只要不提,就代表我们不觉得那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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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君儒的喉头再度紧缩起来。
「但是??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提,是因为你们想要当成没这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令他感到尴尬。
他的爸妈没有马上接口。这句话悬在半空中,几乎像是一个有形的物T,没有人能忽视它的存在。
最後,爸爸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