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的踪迹无从得知，可明教弟的去向却显而易得，叶炜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了吴员外的府邸。这一夜已过去多半，吴员外正乘着雅兴在雪地里酒作画，冷不防瞥见叶炜从院墙上下来，迟疑片刻方：“柳小兄弟？”

柳浮云也不分说，只抬看了看这个这个这个貌俨然的伪君。令狐伤顿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再仔细看时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疑犯”也顺从地由着兵士用勾刀锁住了琵琶骨，被一把铁链拉拽着带走。

待他重返吴宅时已是薄暮。吴员外见叶炜归来，面喜：“下人们回禀说州府之内并无崭新张贴的告示，收监的文书也没有签字下发，就连监牢门前的乞丐也不曾见过肖似令兄的犯人！”他不禁长舒了一气，，“以此三条，便可咬定是江湖行为！”

叶炜心念一动，已携上那柄宝刀窗去，重返事的酒肆。他在巷前后寻找了七八遍，终于从一不起的沙地里发现了掩埋过的痕迹。待到更鼓响过、城门大开之时，叶炜从街上雇了两条觅汉帮他掘，不多时便挖一尚未腐烂的尸来。

叶炜将九幽的衣裳递给吴员外，：“人不是我杀的。看这剑势的走向，应是令狐伤无疑！”

叶炜如何睡得着。他一人坐在房中，翻来覆去地瞧着柳浮云的佩刀。以他的目力，一看便知那刀不过二尺三寸，既短且薄、形状怪异，偏偏刀宽却足有两掌，从侧面看上去仿佛一条白线延展开来。忽地风窗棂，叶炜被寒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正要起关窗，却见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雪来，刚好月光下澈，照在那柄刀的吞上，只两个篆小字，写的正是“吞吴”。

吴员外惊诧不已，遂问：“那你该如何才能救人来？”

叶炜执拗地盯着柳浮云的背影，只看见了他步履从容、毫无惧，俨然就是陆危楼中的那个赫赫威名的天下第一刀。他攥住柳浮云托付给自己的东西，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的预。

叶炜下意识地咬住了虎，不让自己发声响。

此地已遭贼寇侵多年，农夫们见惯了生死，倒也无甚惊惶。叶炜又使动金帛，叫他们去城外抬一棺材过来，自己则是蹲下去查验尸的伤。

叶炜只当他要自己相安于室，想也不想地答：“君一言，绝不翻悔！”

“那好！”

叶炜一惊，追问：“这又是何解，难不成你心里还有别的打算？”

柳浮云得了这句话，旋即将自己随的长刀解了下来，藏于叶炜后，郑重：“此为我家传宝刀，亦是庄主的信。三日之内必定有人前来沙州寻我，你大可凭此与霸刀弟相认。”

“承您吉言，”叶炜再三辞谢，行礼，“我们后会有期！”

他不明白、也不清楚柳浮云为何要替自己罪，就像他从没猜到过对方是如何想的一样。叶炜狠狠地锤了一下屋，被破碎的断瓦颓垣划了满手，鲜血混着泥土滴下来，他指天起誓：“三日之内，我定会将你安然无损地救来！若违此誓，便叫我有如这瓦砾，粉碎骨、火海刀山，百死不得超生！”

并非是他刻意隐瞒，而是在他心里，叶炜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朋友、或是一个知的存在了。柳浮云伸手，下意识想要碰叶炜的白发，最后却生生地止住，只向下理了理对方的衣襟。随后掌心发力，一团柔劲如风柳树、送浮萍，将叶炜推到了旁边的屋檐之上。

那令狐伤见柳浮云认罪伏诛，了，说：“依照律法，故意杀人属六杀之一，当以斩刑！来人，把他拷起来、收监牢，再严加看，等候置。”官兵们正要上前，令狐伤忽然拦住他们，“慢着！这名罪犯武功，不受教，还是叫人先穿了他的琵琶骨，以防他暴起伤人。”

吴员外有些不舍，慨然：“等你们兄弟二人归来，到那时沈少主也康复了，咱们四人再一起连诗作对、把酒言！”

——正是那莫名消失的九幽。

叶炜浑狼狈，可一双睛却是极亮，如同浸了月的剑锋。他见吴员外情古直、颇侠气，索赌了一把，将令狐伤胡抓人、柳浮云替他获罪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来，只是隐去了彼此间的份和来历。吴员外在此地安稳多年，不曾想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连连追问：“那你可曾去过府衙，见到他们张贴的逮捕告示或是文书？”

由衷地驳了一句：“谁要当你三哥，你不是我二哥么？”

难要把这里的兵卫都杀尽，再由着令狐伤的义父张守珪上报朝廷，让他们变成一对逃犯不成？这本就行不通。不说这些奉命行事的将士们何辜，他们也不可能公然与朝堂为敌。常言说：“侠以武犯禁。”令狐伤既然敢把官府兵卫带到他们面前，便是吃准了他二人定会因此而有所收敛，绝不会肆意妄为。

叶炜沉半晌，心柳浮云多半是要自己便宜行事。他惯常无法无天，就算被什么给拘住了，也不可能因此而转了。这些柳浮云都知的。

柳浮云和叶炜隔着一角屋檐相望，见他无恙方才转过去。叶炜正要开，却听见细碎而又斑驳的脚步声自不远传来——原是一伙兵卫，正手持利刃、举着火把将柳浮云团团围住。

从将士们后走来的人正是令狐伤。他面容冷肃，作秉公执法的姿态：“据人报官说此有凶嫌杀人，可是你么？”

叶炜底一片茫然，只生地摇了摇。吴员外即刻安排下人到城中探听消息，又请叶炜回房间休息，待到明日再继续奔走。

柳浮云却不肯说了。

叶炜霎时冷静下来。

除了被叶炜打伤时留下的几招《四季剑法》，还有一划破咙、令九幽血而亡的豁，正是剑法所致！而叶家自古时起便是铸剑世家，叶炜自然认得那上面的剑痕，他想起白日里在都督府曾见过的天山剑法，一闭睛，恨声：“无耻！”

叶炜心中有愧，不敢及柳浮云的眉。又思及自己作为贸然闯的恶客，非但没添上半分助力，就连沈酱侠这个援手都失去了，不由得前一步，扯住柳浮云的衣摆说：“我答应你，往后你说什么，我听便是了。”

令狐伤这般，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赶尽杀绝。

柳浮云哑然失笑，倒没和他争这句话的长短。

柳浮云问：“此话当真？”

他心中已有了决断，上前向吴员外辞行。

直至此时他才明白柳浮云的真正用意，然而却对自己的行止毫无印象，更不知那九幽去了哪里、又是因何亡故的。只有直觉令他怀疑这一切都是令狐伤的谋！叶炜刚想下去问个清楚，忽然听见柳浮云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