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寻一早出门，单元门前的chang椅上坐着一个吃冰激凌的人。他自动忽略了，但那冰激凌一路尾随，他走一步，那冰激凌就移动一步，摇摇yu坠。
章寻停下脚步，转shen看着它。
冰激凌说：“去哪？我送你。”
“我为什么要你送？”
汤可林被问住了，没料到章寻这样设问。章寻四肢健全，的确不用自己送。再就是，眼看对方一副恨不得抽死他的神情，他再怎么回答都自讨没趣。但他厚着脸pi说：“你就不能反过来问问。”
章寻颇ju耐心：“你为什么要送我？”
未曾料到，这个问题也让汤可林很难作答，他总不能说昨晚意yin你了，那章寻真能把他踹到西天去。可是不光昨晚，攀岩的时候也想了，在会所时也想了，吃个包子都能联想到章寻。只要一想，shen上的某块pi肤又在发yang，现在亲眼看一看章寻还ting能止yang。
章寻直视着他，不知dao这人在想什么，一声不吭的，那耳朵还渐渐发红。
憋着话不讲，又在抽风。章寻转shen离去。
汤可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说：“我就爱送。”
“那你给我送终。”
汤可林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捧腹大笑，他就爱章寻这个冷脸讲笑话的劲儿。笑了一会儿，他逐渐收声，表情严肃起来，汤可林大步liu星赶上去抓住章寻的手臂，“你干嘛，你有病？”
章寻觑了他一眼。
汤可林咽了咽，“我是说，你shenti怎么了？”
“你没别的事要干了吗？”
还学我说话。汤可林心中生出一丝愉悦，他死pi赖脸说：“对。”
章寻走，他追；章寻停，他定。汤可林见章寻转过shen步步bi1近，慢慢缩减距离，令他想起昨晚依偎在shen躯上的白烟。他不自觉放轻呼xi，等待章寻走到他shen前。
然后，他被踩了一脚。
“那你去洗鞋，别来烦我。”章寻撇下一句话，扬chang而去。
汤可林被踩，不但没有不爽，反而觉得这力dao不轻不重的，被猫踩了一样，踩得心里yangyang的。他低tou，鞋面上有个浅浅的印子，一抹就没了，汤可林心说这猫爪还ting干净。
章寻来到汤老太家，刘丽和他打过招呼便上班去了。今天方惠要去给一位脑梗偏tan的老人洗澡，章寻去实验室的路上顺dao给汤老太zuo日常检查。
那位偏tan的老人属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先一步走了，没钱、没人照顾，只能由社区时不时派人过去看看。距离老人上一次洗澡已经是半年前，家里蚊蝇横行，排xie物无人清理，臭气熏天，社区只好委托家政公司派几个人过去清理。
“我比她幸运多了，不愁吃喝还有人照顾。”汤老太唏嘘dao，“但是人一旦安逸下来，反倒容易想东想西。你二婶给我洗澡，热水qi坏了，出来的温水能tang坏人，那花洒的水淋到我shen上、溅到她手上，她惊慌失措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水太热，我说没太大感觉，她说tang出水泡了。”
汤老太拉起袖子，tang伤的地方有红斑，水泡戳破后留下一dao疮疤，“但我真的没感觉，我当时想，我真的老了，知觉衰退，神经都麻木了。水泡破了，本应该很痛，我也察觉不到，或许这也是一zhong好chu1。”
章寻拿了药给她涂，老人手臂上有些许褐斑，是衰老的印记。随着老化，疮疤痊愈的过程逐渐变chang，chang到可以淡忘它的存在。
“这是变老带给我的第二个好chu1，记忆力衰退，可以忘记很多不好的事情。”汤老太看着自己的疤，自嘲地笑了，眯着眼睛晒太yang，“总爱讲老人有多心善仁慈，没有的事，不是有多包容，是记不住事儿了。”
章寻给她ca完药，盯着那dao疮疤，好像可以dong悉出它形成的原因，“其他人也许是记不住事，我知dao您是真的包容。”
汤老太凝视他半晌，眼尾的皱纹shen了shen。
章寻不看她的眼，只盯着她手臂说：“那dao疤就陈在眼前，怎么可能记不住。”
“你是聪明的，瞒不过你。”汤老太重新闭起眼晒太yang，面容平和，“怎么知dao的？”
章寻tiao过了照片的缘由，只说：“每次吃饭小叔都和你们不对付，不像一家人。”
汤老太啼笑皆非，“不包括我，我才懒得和他们年轻的吵，都是他大哥在那念叨。”
两人一同望着窗外的树，经风一chui，那抹绿不停地跃动，有些晃眼。
一阵沉默过后，章寻问：“nainai，你会恨吗？”
“过去非常恨，非常伤心。他出生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这么小的婴儿，不用两只手，一只手就能完全勒住他脖子，如果不是被人拦下，我能把他活活掐死在医院里。
“尤其是看他越chang越大，那双眼睛和那女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我就止不住地恨。我还试过把他带到离家远的集市，然后自己回家，想着他随便被人贩子拐掉最好。
“我是不是很卑鄙？但我没法和他们讲dao理，谁要试图理解他们？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妹妹，背着我私通，换作是你，你能理解吗？”
章寻不答她的问题，只握住那双枯槁的手说：“但你还是把他留下了。”
汤老太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shen不由己，其实很多决定的确没有必要，只是在求一个ti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家的丑闻，那么多张嘴在嚼she2gen，现在老了不在乎，年轻时在乎，只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生母把他带走？”
“汤可林shen上liu着一半老tou子的血，我不愿意guan他，不代表老tou子不愿意。何况他的亲生母亲，我的妹妹，其实是个过于洒脱的女人，洒脱到刚生完孩子一星期就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她说她恨死老tou了，害她怀yun，她也不愿guan这个小孩。”
“后来呢？”
“谁造的孽谁自己收拾吧，总之我当时gen本不想看他一眼，老tou子只好把他送走，我说送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别让我看见，现在还是回来了。”
章寻mo挲着老人手上的褶皱，轻轻dao：“他主动回来的？”
汤老太摇摇tou，“是我让他回来的，老tou去世后，我总在重复zuo同一个的梦，梦回我把汤可林带去集市那天。我说我去买东西，让他原地候着，然后我转shen就走。小孩儿可能真的min感，能意识到什么，他当时拉住我，喊我‘妈妈’，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人来人往，汤可林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我的方向，但没有追上来。”
她的手轻轻颤着，章寻只好再握jin了一点，老人缓了缓，继续说：“然后我梦见他等不到我，自己找路回家，他不熟悉那里的路，那么小一个人四chu1luan跑，被一辆失灵的车撞死，倒在血泊里，手上还握着一串家钥匙。”
老人眨了眨眼，“我一下就惊醒了，等到老tou过完tou七，我就让汤可林回来，反正再恨下去也没有结果，该恨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其实明白他的出生不由他选择，只是我以前不肯释怀。”
章寻看着她泛黄的指甲，低声问：“小叔当时回家了吗？”
“回了，只不过很晚才回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汤老太讲完，changchang地叹出一声，要把肚子里的积郁全都吐出来似的，“我不怕和你讲这些，你觉得nainai心坏吗？”
“不会，你有你的立场。”
“但我觉得我坏，每每梦到那个场景都从半夜惊醒过来，那梦就像恶鬼一样不肯放过我，随便吧，反正我也老了。”老人眯了眯眼缓解yang光带来的刺痛感。
章寻抚摸她干燥的手臂，角质细胞增生变成白色的死pi，附着在上面，轻轻一抠，全落下来，他说：“没了。”
汤老太面容舒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feng，肩膀耸动：“我从没和人讲过这个梦，和你讲完心里舒服多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梦到。”
章寻搂jin老人，把tou靠在她肩膀上一语不发。
汤老太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笑，今天太yang不nuan和，晒了许久，手脚仍是冰冷的，但现在被青年搂着，shenti逐渐升温，好像贴着猫肚子，又ruan又nuan。她轻抚章寻的背，慨叹dao：“你如果是我亲孙子该多好。”
“就算不是，我也会常来陪你。”
老人畅快地笑出几声，摸了摸章寻的后脑勺，“这样也不错。”
章寻停下脚步，转shen看着它。
冰激凌说：“去哪？我送你。”
“我为什么要你送？”
汤可林被问住了，没料到章寻这样设问。章寻四肢健全，的确不用自己送。再就是，眼看对方一副恨不得抽死他的神情，他再怎么回答都自讨没趣。但他厚着脸pi说：“你就不能反过来问问。”
章寻颇ju耐心：“你为什么要送我？”
未曾料到，这个问题也让汤可林很难作答，他总不能说昨晚意yin你了，那章寻真能把他踹到西天去。可是不光昨晚，攀岩的时候也想了，在会所时也想了，吃个包子都能联想到章寻。只要一想，shen上的某块pi肤又在发yang，现在亲眼看一看章寻还ting能止yang。
章寻直视着他，不知dao这人在想什么，一声不吭的，那耳朵还渐渐发红。
憋着话不讲，又在抽风。章寻转shen离去。
汤可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说：“我就爱送。”
“那你给我送终。”
汤可林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捧腹大笑，他就爱章寻这个冷脸讲笑话的劲儿。笑了一会儿，他逐渐收声，表情严肃起来，汤可林大步liu星赶上去抓住章寻的手臂，“你干嘛，你有病？”
章寻觑了他一眼。
汤可林咽了咽，“我是说，你shenti怎么了？”
“你没别的事要干了吗？”
还学我说话。汤可林心中生出一丝愉悦，他死pi赖脸说：“对。”
章寻走，他追；章寻停，他定。汤可林见章寻转过shen步步bi1近，慢慢缩减距离，令他想起昨晚依偎在shen躯上的白烟。他不自觉放轻呼xi，等待章寻走到他shen前。
然后，他被踩了一脚。
“那你去洗鞋，别来烦我。”章寻撇下一句话，扬chang而去。
汤可林被踩，不但没有不爽，反而觉得这力dao不轻不重的，被猫踩了一样，踩得心里yangyang的。他低tou，鞋面上有个浅浅的印子，一抹就没了，汤可林心说这猫爪还ting干净。
章寻来到汤老太家，刘丽和他打过招呼便上班去了。今天方惠要去给一位脑梗偏tan的老人洗澡，章寻去实验室的路上顺dao给汤老太zuo日常检查。
那位偏tan的老人属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先一步走了，没钱、没人照顾，只能由社区时不时派人过去看看。距离老人上一次洗澡已经是半年前，家里蚊蝇横行，排xie物无人清理，臭气熏天，社区只好委托家政公司派几个人过去清理。
“我比她幸运多了，不愁吃喝还有人照顾。”汤老太唏嘘dao，“但是人一旦安逸下来，反倒容易想东想西。你二婶给我洗澡，热水qi坏了，出来的温水能tang坏人，那花洒的水淋到我shen上、溅到她手上，她惊慌失措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水太热，我说没太大感觉，她说tang出水泡了。”
汤老太拉起袖子，tang伤的地方有红斑，水泡戳破后留下一dao疮疤，“但我真的没感觉，我当时想，我真的老了，知觉衰退，神经都麻木了。水泡破了，本应该很痛，我也察觉不到，或许这也是一zhong好chu1。”
章寻拿了药给她涂，老人手臂上有些许褐斑，是衰老的印记。随着老化，疮疤痊愈的过程逐渐变chang，chang到可以淡忘它的存在。
“这是变老带给我的第二个好chu1，记忆力衰退，可以忘记很多不好的事情。”汤老太看着自己的疤，自嘲地笑了，眯着眼睛晒太yang，“总爱讲老人有多心善仁慈，没有的事，不是有多包容，是记不住事儿了。”
章寻给她ca完药，盯着那dao疮疤，好像可以dong悉出它形成的原因，“其他人也许是记不住事，我知dao您是真的包容。”
汤老太凝视他半晌，眼尾的皱纹shen了shen。
章寻不看她的眼，只盯着她手臂说：“那dao疤就陈在眼前，怎么可能记不住。”
“你是聪明的，瞒不过你。”汤老太重新闭起眼晒太yang，面容平和，“怎么知dao的？”
章寻tiao过了照片的缘由，只说：“每次吃饭小叔都和你们不对付，不像一家人。”
汤老太啼笑皆非，“不包括我，我才懒得和他们年轻的吵，都是他大哥在那念叨。”
两人一同望着窗外的树，经风一chui，那抹绿不停地跃动，有些晃眼。
一阵沉默过后，章寻问：“nainai，你会恨吗？”
“过去非常恨，非常伤心。他出生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这么小的婴儿，不用两只手，一只手就能完全勒住他脖子，如果不是被人拦下，我能把他活活掐死在医院里。
“尤其是看他越chang越大，那双眼睛和那女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我就止不住地恨。我还试过把他带到离家远的集市，然后自己回家，想着他随便被人贩子拐掉最好。
“我是不是很卑鄙？但我没法和他们讲dao理，谁要试图理解他们？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妹妹，背着我私通，换作是你，你能理解吗？”
章寻不答她的问题，只握住那双枯槁的手说：“但你还是把他留下了。”
汤老太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shen不由己，其实很多决定的确没有必要，只是在求一个ti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家的丑闻，那么多张嘴在嚼she2gen，现在老了不在乎，年轻时在乎，只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生母把他带走？”
“汤可林shen上liu着一半老tou子的血，我不愿意guan他，不代表老tou子不愿意。何况他的亲生母亲，我的妹妹，其实是个过于洒脱的女人，洒脱到刚生完孩子一星期就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她说她恨死老tou了，害她怀yun，她也不愿guan这个小孩。”
“后来呢？”
“谁造的孽谁自己收拾吧，总之我当时gen本不想看他一眼，老tou子只好把他送走，我说送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别让我看见，现在还是回来了。”
章寻mo挲着老人手上的褶皱，轻轻dao：“他主动回来的？”
汤老太摇摇tou，“是我让他回来的，老tou去世后，我总在重复zuo同一个的梦，梦回我把汤可林带去集市那天。我说我去买东西，让他原地候着，然后我转shen就走。小孩儿可能真的min感，能意识到什么，他当时拉住我，喊我‘妈妈’，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人来人往，汤可林站在原地一直盯着我的方向，但没有追上来。”
她的手轻轻颤着，章寻只好再握jin了一点，老人缓了缓，继续说：“然后我梦见他等不到我，自己找路回家，他不熟悉那里的路，那么小一个人四chu1luan跑，被一辆失灵的车撞死，倒在血泊里，手上还握着一串家钥匙。”
老人眨了眨眼，“我一下就惊醒了，等到老tou过完tou七，我就让汤可林回来，反正再恨下去也没有结果，该恨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其实明白他的出生不由他选择，只是我以前不肯释怀。”
章寻看着她泛黄的指甲，低声问：“小叔当时回家了吗？”
“回了，只不过很晚才回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汤老太讲完，changchang地叹出一声，要把肚子里的积郁全都吐出来似的，“我不怕和你讲这些，你觉得nainai心坏吗？”
“不会，你有你的立场。”
“但我觉得我坏，每每梦到那个场景都从半夜惊醒过来，那梦就像恶鬼一样不肯放过我，随便吧，反正我也老了。”老人眯了眯眼缓解yang光带来的刺痛感。
章寻抚摸她干燥的手臂，角质细胞增生变成白色的死pi，附着在上面，轻轻一抠，全落下来，他说：“没了。”
汤老太面容舒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feng，肩膀耸动：“我从没和人讲过这个梦，和你讲完心里舒服多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梦到。”
章寻搂jin老人，把tou靠在她肩膀上一语不发。
汤老太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笑，今天太yang不nuan和，晒了许久，手脚仍是冰冷的，但现在被青年搂着，shenti逐渐升温，好像贴着猫肚子，又ruan又nuan。她轻抚章寻的背，慨叹dao：“你如果是我亲孙子该多好。”
“就算不是，我也会常来陪你。”
老人畅快地笑出几声，摸了摸章寻的后脑勺，“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