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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望未负流年(2)

宴散後,段浪与荀青在遇仙楼门口分dao扬镳,各自回府。

此时已经入夜,路边一些小店开始打烊收摊,走出遇仙楼的满堂喧闹後,shen边突然安静下来,段浪的五感也彷佛瞬间被dang空了一般。

整日下来的疲惫松懈了思绪,方才在聚会之中,许多未向荀青说起的话,一时间全悄悄涌进他的脑海里──

其实皇上yuba擢自己的消息,朝中早有些风声,昨日shen夜,他还在段府书房里,将这些即将要jiao接出去的文书收整归纳,这时骆晓月敲门走了进来。

夜shen了,怎不早点歇息?段浪抬tou瞥了一眼,见是妻子,顺口关心dao,旋即将目光放回桌上那堆凌luan的公文中。

从父亲一些旧bu属那儿听到风声,夫君近日许有高陞之机……骆晓月从门口徐步至段浪桌案前,将怀中揣着的一封书纸搁在案tou那堆公文之上,晓月有个请求,还望夫君成全。

段浪伸手将之拿到近前,见那是一叠二式的文书,上tou誊着「和离书」三个大字,他面不改sE地浏览过内容,一时有些说不清内心的感受为何。

他没预料到妻子会在这时提出和离之请,可是最令自己讶异的,是自己看见这张和离书时,心中并没有半分抗拒。

我今日若签下这张和离书,你可得自由之shen,却不免受到世人侧目,你能承受吗?近日岳父大人那名和你走很近的旧bu属……能接受你这样的shen分吗?段浪将目光从书纸上抬起,语带shen意地望向骆晓月。

结缡十年,偏偏在这时,晓月才第一次感受到夫君的关切。骆晓月涩笑dao。

两人都对双方话中的弦外之音了然於心,虽说夫妻情薄,可对彼此的作为倒是宽容。

骆晓月心中若真有什麽不平,只怕也是对自己还有父亲吧。当年父亲为了一个乘龙快婿,半以上司shen分谈得这桩亲事,而自己也一度以为有了个好归宿,未料段浪曾说过的、自己向来以军务为重这番话,竟不只是客tao。

段浪对她并不差,在旁人看来可说是极其以礼相待,可他对她的好、是待宾客的好、而不是待自己妻子的好。他甚至以自己常常早出晚归、不想惊扰枕边之人为由,替她另备了一间厢房。十年来,夫妻几乎是过着分开起居的生活。

同样出shen军中的父亲只叫她要懂得T谅,时间一久,骆晓月也就只把这份苦藏在心中,不再向父亲诉说。直到她听闻段浪又要高升,这回,她决定不要再虚度自己的光Y。

段浪见她神情坚决,遂执起一旁的笔,在那两份相同的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姓,并将其中一张递回给她:你既然已想通了,喏,拿去吧。

骆晓月接过了那纸离书,将之捧在x前,彷佛那是她求之不得的珍物。

我还得忙一会,你先回房歇息吧。至於明日之後……你何时想搬离这座府邸,我都没意见。段浪将自己的那份和离书摆到一旁,便继续手边的工作。

骆晓月也没想再打扰他,横竖两人作为夫妻时,大多的对话也都像寒暄,鲜少shen谈内心之事。可她转shen走了两步後,却还是忍不住回过tou,说了一句她从方才开始就想说的:

段浪,和离书你签得这般乾脆,彷佛事不关己,倒像当年我父亲向你提起这桩亲事时的模样,我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是吗?段浪抬起tou,有些抓不着tou绪,太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无妨。骆晓月轻摇了摇tou,握着这纸离书的她,也已经不在意了,无论你内心所Ai的,真的是这些军务、抑或另有他人。今日之後,愿你都能好好一心待之。

随後,她走出了书房,留下这句话,回响在段浪耳畔。

此时,段浪独自一人走在沉寂的街巷中,这句话再度浮上脑海,在他内心徘徊不去,就像静夜里的一点跫音,听来都像哒哒ma蹄那样清晰。

因为夜里太安静、而他的内心太空dang,任何一点细微的心声与冀求,都能像暮鼓晨钟那般震耳yu聩,所以他只好不断地让自己沉浸在军务之中,方能不去细听。

可是他内心的思念啊,早已经被这几年来的寂寞,喂养成了一tou注定永远挨饿的ju兽,只能吞噬着他内心无穷无尽的空虚,在饥饿中日益滋chang,几乎要冲破他x口的牢槛。

恍惚间,段浪走经一间正要打烊收摊的画坊,老板忙着将挂在外tou的画收进屋中,段浪被他忙进忙出的shen影所x1引,路过之时,往那画坊内瞥了一眼,里tou还留着最後一盏灯,荧然照亮了悬在墙上的一幅ju大画作。

只是乍然一瞥,段浪竟像让惊雷劈中一般,愣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是一幅人像画作,而画中之人,正是萧静之。

那画描绘得维妙维肖,清丽绝l的五官、左眼下的泪痣,以及那似近似远的微敛目光,与他记忆之中、总是若有所思的萧静之丝毫不差。

他冲上前抓住那位老板,指着那幅画,心急如焚地追问:「这画中之人你可见过?如今在何chu1?」

老板正在ca拭门边那块写着「醉墨画坊」的店牌,被这突如其来的路人一抓,差些没吓得tiao起。转tou见段浪指着那幅画,他想都没想,对段浪摇了摇tou:「这画可是非卖品,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向杭画师借来展示的。说什麽都不能卖,谁来问都一样,你也Si了这条心吧。」

这一日里,他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虽说能借到这幅画,无疑是很好的宣传,可应付这些也着实累人。将店牌ca拭乾净後,老板迳自走入店中,段浪不Si心,跟着追了进去:「我没要买这幅画,我只想知dao你是否认识这画中之人,他又shen在何chu1?」

老板这下才听清楚段浪的意思,但他还是摇着tou:「这就是画师凭空画出来的人物罢了,我怎会知dao他是谁?不过倒有许多人说,看着肖似当年京城里红极一时的花旦,反正这画我卖不了,也没问太多。这位爷若喜欢,我画坊中还有这位画师的其他手笔,要不要瞧瞧?」

虽说要打烊了,但若还能zuo上一笔生意,他也不介意稍微多与他耗一会儿。可惜段浪心思并不在画上,转而追问:

「哪位画师?叫什麽名?」

「看来这位爷是不懂画,才会不识杭画师的手笔了。这画师名为杭无方,可是当今京城中最知名的画师。」老板回答得格外骄傲。

缘分说来奇妙,莫约二三年前,一名官家小姐样的姑娘带着画作找上门来,他一眼便看出那些画价值非凡,出了个好价买下,想不到隔日便高价卖出,当时那位姑娘只说这画出自於一名叫作杭无方的画师,老板听着耳熟,却记不起这印象何来。

後来这姑娘几次带着画作上门,老板每每出价都相当大方,因此也与她打下了不错的关系,有些熟稔後,才央求她让自己见画师一面。

这一见面,醉墨画坊的老板终於回想起来,这人竟是七八年前曾亲自带着画作上门求售的画师,当初自己虽然没开到杭无方希望的价码,却是诸多画坊中开价最高的,这让杭无方留了印象,这些年一番沉潜、重新琢磨画技後,才先将画作送至自己的画坊。

老板得意地回想着当时巧妙的缘分,而这端段浪也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个名字,也曾出现在他的记忆之中。

杭无方……杭无方……

他努力在记忆中刨挖着,突然在一片漫天飞扬的风沙之间,找到了一丝线索。

我……心里有别人,想到那人shen边。

哦?还请先生给我一个名字。这样我段浪至今的一片真心,方不算葬送得不明不白。

杭无方。

原来这人是个画师……他与萧静之既然识得,那这幅画,绝非只是凭空绘出。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画中之人。

心生此念,段浪赶jin追问:「老板,求您告诉我这名画师住在何chu1?我有急切之事想找他。」

老板听见这要求,急忙推拒:「杭画师不喜被人打扰,要是让他知dao我暴lou他的住chu1,他肯定日後都不会再将画作卖给我了。」

「我绝不会透lou是老板您所告知的。」段浪再三保证,但画坊老板的脸sE还是相当迟疑,段浪心一急,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sai到老板手中:「老板,您这儿其他的画,我都买下了。」

「这这这……」画坊老板见了银票的面值,嗫嚅起来,内心天人jiao战。最终,这银票还是战胜了他的坚持,他将段浪拉近,压低声嗓:「那您听好了,可千万不能透lou出去……」

画坊老板附在他耳边jiao代了杭无方的居chu1,只见段浪一听清,转shen便如急箭般飞S而出。

「喂!你要的画呀──」任老板在後tou大喊,都没能把他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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