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孔的面容,冰冷的石像倒显出几分人性。
仗着无人应答,我跟他的悄悄话在空荡无人的教堂里放大了数倍。
“埃文神父会一直做神父吗?”
“我有点贪心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说什么都不理我,看来求助你也不是那么有用。”
“你有那么多信徒,每一个人都照拂得过来吗?”
“我不该要求那么多,一个神父,一个修女,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适合。”
“……”
自言自语了半天,我有些泄气。
“我叫什么名字你一时也想不起来吧。”
“安塞尔。”
?!!
熟悉的声音轻轻呼唤了我的名字,我愣住了,脑子转得飞快思考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他听去。
一道高挺身影从教堂大门走来,身姿挺拔,白色衬衫显出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结实的小臂上搭着件黑色长尾风衣,步调缓慢轻踏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信步优雅,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我却因心虚觉出几分无处躲藏的压迫。
“神,神父。”与那双狭长的褐色眼眸四目对接了一瞬,我低着脑袋等他靠近,视线落在男人领口,端正的领带被一抹烟灰装点,蓝宝石明亮却不刺眼,想起晚会上的一闪而过无法追逐到的影子,我扯了扯嘴角露出讪笑,捏着裙摆不知所措,“神父是刚来的吗?”
“嗯,明天轮到我主持礼拜,特地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再准备的,”神父示意我看向角落,那里果然摆放了一张用白布掩盖的长桌,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无非是些无酵饼与葡萄酒,“现在看来明天的礼拜似乎一切得当。倒是发现一只在圣像下哆哆嗦嗦的小兔子。”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抱歉,”他为自己挑选的礼服并不保暖而感到抱歉,欣慰且短暂地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市政厅晚会貌似还没有结束,怎么出现在这儿?今夜很冷吧。”语气里满含不容拒绝的强硬,他拎起搭在手臂上的风衣,展臂裹住了我,“右手伸进去。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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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玩,我先离开了,找不到外衣,也进不去宿舍,”磁性的嗓音就落在我的耳畔,我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烧红,连忙装模作样摸那几颗排扣。
“可怜的小姑娘,”神父闷闷笑了声,“扣错了,让我帮你,好吗?”
修长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背,替我解开又找对地方重新扣上。
神父的衣服对我而言一贯宽大,这件风衣更甚,盖住了我的小腿,然而效果很好,一上身就不再冻得打颤。
“谢谢,”我像被人捏住了把柄,手忙脚乱一阵后只能任由人帮助,缩进大衣里嗅着苦艾草的气息,“这件礼裙我很喜欢,神父。”
“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属于我的小姑娘的,”他轻柔地拉出被衣领压住的头发,稍稍整理,“那件新买的衣服留作日常也很不错。”他指的是我跟安妮逛街买的那件。
我点点头,伸出有点冷的指尖蹭了蹭脸颊,希望不要烧得太明显。
“晚会过得开心吗?”他注视着我,在偏移的皎月下,眼眸里的专注与温柔愈加清晰,“认识了新的朋友吧。”
我分明早有准备,此刻又无法说出口。
开心,还跟一位陌生绅士跳了一支舞?我是决定努力考核想要发愿成为修女的人,怎能在神父面前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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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心,我的脸上也没有失落的样子,演不出来。
莫名的,我有点后悔参加这个晚会了。
我咬咬牙,决定取个折中。
“还好,他们只是一首接一首地跳舞,没有什么别的。”
“唔,这确实是交谊的必要环节,每年都不外乎这点内容,幸好一年举办一次,大家才不觉得老套,”他回忆起来,扬起唇角,“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市政厅也没有做出什么改进。”
“神父也参与过晚会吗?”听他说的,好像对这些十分熟稔。
神父顿了顿,道:“是的,在我没有立下誓约成为神父之前。”
“当了神父就再也不能参加晚会了?”
“有这项规定,我必然遵守。”他纤长的睫毛扫下了点阴影,平添清贵。
“也没有再跟别人跳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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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追问有点放肆,神父还是回答,“……当然不是。”
我大受挫折,嘴唇嗫喏还是不敢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