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让泡泡在他们的混乱中受到伤害,也还是不愿意屈服自己。他隐隐的清高,的确让陈牧驰霎时失落,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于适还是在和他划清着界线,连与自己对视都不肯。
“你和陈先生,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他会介意泡泡吗?如果会……泡泡可以还是跟着我的。”于适两只手紧握,在桌下来回磋磨。他不是不想为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负责任,只是陈牧驰终究不是自己,他还有很多需要顾虑。
陈牧驰撤了一下凳子,凳腿在地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他没有立即离开起身,但眼里已经有不耐烦,由喜转威,只是一瞬:“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既然你都决定好了,咱们也不用耗着,明天我会来接泡泡。”
“不行!……”于适夺口而出,他早就预想到了陈牧驰的变卦,甚至有了心理预期,但他的气势还是在这二字念出后立刻减弱。
他说了愿意放手,既然已经说出口,不行只会听起来显得无赖。
于适还是坐在那里,头低得却比刚才还明显。陈牧驰站起,走到于适的面前蹲下,这次他没有捏住他的脸要他看着自己,而是摸上了他的大腿,然后又去拉他的手。带有纹路的手掌,摩挲着于适皮肤的敏感,越向上一寸,就越胆怯一步。
陈牧驰的喃喃低语,减弱的语气带出他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如同针扎:“是还想和泡泡好好告别?那怎么行,从你一开始说出所有,你就要想到,我本来就不喜欢拖泥带水。”
泡泡玩累了,想要去推屋门,可才刚刚打开,他就看到,那个很凶的叔叔往这边走了过来。他笑着和他说了再见,泡泡出于礼貌,虽然也挥手和他告别,可他心思已经都在爸爸的身上。直到狭窄的门不再拥挤之后,泡泡赶紧跑了过去,他想,爸爸一定是哭了,不然不会自己到来的时候,他还是低着头。可是爸爸就是爱哭鬼,自己有记忆开始,爸爸经常会用哭表达情绪,那么凶的叔叔,是自己也会觉得委屈。
泡泡伸出小手,慌张地擦去他的泪水,于适制止住了他的担忧,因为当陈牧驰离去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泪水,已经没了继续垂落的冲动。
杂货店下午闭了店,于适慌忙地计算了还能和泡泡单独相处的时间,陈牧驰不要他和泡泡告别,他就要抓紧带泡泡去答应了他,却还没来及带他去的地方。泡泡才刚刚恢复,左手还缠着绷带,于适想了半天,最后想起了本就打算带他去的水族馆。泡泡感到奇怪,今天不是周末为什么爸爸还会带他出来玩。他们一起坐在公交上,于适把他搂在怀里,手摸着他柔软的发:“因为爸爸想带你去看看小鱼和鱼仔。”
海豚和鲸鱼会仰仗他们的身形,在海底自由自在的存活,可是小鱼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缩影,游来游去也没有落脚点,就算有一天被吃掉,也不会有人在意。
水族箱上的玻璃倒影,反射出父子二人的身影,泡泡贴近了上面,仔细看起里面的小鱼吐着泡泡。他回过头,兴奋地给身后的爸爸,指了指那些水泡泡又指了指自己:“爸爸,这个是我!”
于适蹲了下来,搂过他的肩膀,本想告诉他你是个小鱼仔,可当他看到水里不断穿梭的小鱼,他竟然愣住了,一时忘记想要说的话。
他想起,那时他来到水族馆,指着体型庞大的鲸鱼,对陈牧驰不假思索地说,这个才是我。
陈牧驰凑了上来,和自己一起看着游在最上面的鲸鱼,还有那被水和玻璃都分离出彩色的幻影。他亲了下自己的脸颊,头和他抵在了一起:“你如果是鲸鱼,我就在岸上好了,等你变成人来找我。”
“鲸鱼又不是美人鱼,怎么变成人来找你?”
“当然可以啊,我的鲸鱼一定可以找到我,不管我是什么。”
原来我从不是鲸鱼,浮浮沉沉,还是在小鱼群里看到了自己。普通自卑,根本没人在岸边等待。
泡泡不知道爸爸是因为什么停止了和他的对话,他不再看鱼,转而看向了父亲的神情,又过了很久,于适才开口,眼里是水中灵活的鱼,和泡泡没看出的伤感:“泡泡,如果有天爸爸不在你身边,你要像小鱼一样生命顽强,然后长得和那边的大鲸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