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我不住在这,路过而已,本来想买包烟,刚一进来,就看见他醉倒了。”谢云流放下满满一杯的热水,他没有喝,仅在手心存留着被玻璃杯捂暖过的一小段余温,残余的温暖,沿着掌纹静默地滑落,转瞬即逝。
“那更不好意思了,都大半夜了,还让他耽误你这么久。”
“没事。”
??
连七成都没有,还倒贴了一包烟的谢云流,从杂货店里走了出来。他不想回车里睡觉,偌大的城市,车水马龙的街头,霓虹灯高低交错,繁密如栅,流光溢彩的楼宇线间,挂着一轮苍白黯淡的月亮,像平贴着一枚单薄的剪纸,边缘是被日子熬出的昏黄。他站在月亮底下,低头点了一根烟,他不想抽烟,烟独自从头烧到了尾,青闷闷的烟灰断成一截,又一截,下坠,碎在他脚边。
谢云流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过。穿堂风一吹,他冷丁一哆嗦,回过了神。
原来,只是不小心被烟蒂烫到了食指。
好歹烛龙的前台没有把他当成一只破口袋,钻进去,四处翻找他的意识。确认过“vip”身份后,飞熊帮的成员在谢云流前面引路,走进电梯,摁了地下负五层。
电梯的电视里,播放着一本正经的早间新闻栏目,中途不时蹦出几个插科打诨的广告,是公司赞助商的规定,他们走出电梯,电视里的人声,伴随着去远的脚步声,慢慢地听不见了。谢云流立在包厢门口,一声铃响,门打开了,包厢里陡然飘散出一股醇厚的烟叶香。
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屋里只有独孤横和谢云流两个人,独孤横陷在红木桌后的小羊皮靠椅里,朝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喷云吐雾,“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雪茄,连夜空运来的顶尖货,怎么样,来一根?”
谢云流径直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口气平淡,乃至到了冷淡的地步,“我不抽烟。”
独孤横眯了眯眼,又吐出一口烟,他歪着头,从烟雾中打量了谢云流一会,他充满窥探意味的目光穿不透那张面铠,他企图在谢云流的话里搜寻出冷淡之外的情绪,“那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谢云流一如既往地油盐不进。
“真有你的,做成了这么大一笔单子,连庆祝都不庆祝,还是说,你们佣兵都这脾气?”见状,独孤横只好哈哈一笑,把雪茄扔到了烟灰缸里。随后,他俯下身去,从桌旁拉出了一只厚实的橡木盒子。独孤横将盒子搬到了桌面上,按动机簧,让藏在里头的家伙重见天日,“那咱们就只能谈谈结账的事了。户头上该有的数,我已经吩咐手下的人给你转过去了,除了钱,还有份额外的赠品,都在这了,你瞧瞧吧。”
橡木盒里放着一把轻型的智能冲锋枪。与常规枪支相比,它的形制要短小得多。应该是制造工艺特殊的原因,纯黑的枪身上盘绕着一星一星的银色合金屑粒,晶芒熠熠,耀眼生辉,好似一支湛然飞雪的长夜。
谢云流的眸光一动。
很显然,比起独孤横的不阴不阳,这把枪更合他的胃口,他拿起它。毫无疑问,是把好枪。
“它叫残雪,也是从这笔单子里截下来的,前前后后就见到了这么一把,枪托上还刻着藏剑的logo,估计是定制款。”
“说起来,藏剑才是实打实的‘三不管’,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公司、政府,还是帮派、中间人,哪个不想跟它通通关系?可人家早放出了话,说自己就是个制造厂,只管造,管不了谁来买。更可气的是,他这么拱火,别人也没招,谁让他家的东西确实没话说呢?先不说私底下,就连现在能在市面上合规流通的,有不少都是藏剑的货,这么一搞,谁还能动得了它?”
谢云流依旧在研究手里的残雪,也依旧一言不发。
被他晾在当场的独孤横脸色一僵,未免又是不悦,又是尴尬。当谢云流百无聊赖地拿眼睛对准了瞄镜时,他的表情立即沉了下去,挥了挥手,换了个话题,“你可以先试试枪。”
……
那么,他说完了?
“不必了。”谢云流将残雪放回了桌上,拍去了手上不存在的浮尘。
“我只是个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打手,不是个擅长打机锋的聪明人。独孤老板要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