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是太笨了呀……”
何故听了笑得苦涩,是啊,太笨了,否则不会狼狈到如今这个地步,以至于他们在这异国的相聚,也是因为太笨导致的结果。
顾青裴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来摸摸何故的头:“让你也难受了,不说这个了。”
何故抹了把脸,赌气一般往俩人的杯子里满上:“不提了,喝酒。”
顾青裴笑着高举起杯:“干了。”
酒杯叮咚相碰,酒液醇香浓厚,没有冰块来稀释,没有甜汤来解酒,也许是还不够醉才忘不掉,也许是还不够醉才压不下难受,也许是可以留下来给了放任自己的理由,所以喉结滚动,一杯杯下肚,要喝到迷醉恍惚。
空酒瓶倒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到一旁和另外一堆空罐子待在一起。
顾青裴往后靠在沙发的边沿,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酒的热已经让他从脸庞红到了脖子胸膛,他偏头看向何故,依然坐得稳稳当当的,他觉得有些挫败,醉懒地说道:“你这酒量…还真挺好的啊?”
何故喝的其实也很多,但还算清醒,他倒是觉得神经放松了下来,开心了,也学着顾青裴,恶作剧般露出在拼酒比赛中胜利的笑容:“是吧。”
顾青裴也笑:“在南创那会儿练出来的吧。你呀…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好听的话,在酒局上不会奉承,不拍马屁,也不推托,让你喝你就喝,喝得难受也不吭声。”
何故胜利的笑容变得呆愣,内心一阵触动,也回想起了以前的事。
顾青裴说的没错,他这张嘴,真的很笨。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新来的小职员,和他一道入职的同事在酒桌上已经如鱼得水,而他还支支吾吾憋不出一个漂亮的马屁,酒局上常有的话——“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喝了”——那些领导们也总说,他不懂怎样巧妙幽默地回应,那只好喝。
何故也是在那场饭局上,对顾青裴印象深刻,并且很有好感。
因为在他万分难受的时候,顾青裴帮他挡了酒。那会儿顾青裴职位还不是太高,但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前辈,何故受宠若惊,忙站起来想回敬,顾青裴笑道:“我帮你挡酒,你又敬我干什么,想灌我啊?”
何故手忙脚乱:“不是…”
顾青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紧张,不舒服就别喝了,没事的,坐下吃饭吧。”
顾青裴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他替何故告罪,他们看何故状态确实不佳,也没再劝酒,转而和顾青裴侃了起来。
豪华包厢里夸张的灯饰很亮,而顾青裴在他的眼中发光。
当然,在之后的每顿饭局上,顾青裴不可能每回都替他挡酒,但他始终学不会漂亮话,酒量倒是就这样练出来了。
顾青裴不会在虚头巴脑的方面为难何故,只需要他做好份内的工作,便重视他,提拔他,这正是何故想要的,所以除了钦慕之外,他也对顾青裴心存感激。
就在刚刚,他才知道俩人共事那么多年顾青裴都很照顾他的原因——“我们很像”。他有多幸运呢。
顾青裴看他久久没说话,还以为说他嘴笨让他伤心了,便又说道:“虽然你不太擅长表达,但你的心意是真诚的,我知道。何故…我一直都想认真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也谢谢你来新加坡找我。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在,让我有了去处,离开热闹的公司后不至于太孤独,”顾青裴顿了顿,“虽然我喝大了,但我的心意也是真诚的,希望你知道。”
原来还好有他在并不是因为可以当作拒绝王晋的借口,是因为感谢有他的陪伴消解了孤独。
何故抬手挡住发热的眼睛,情绪汹涌翻滚,声音沙哑:“是我该谢谢你……”剩下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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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见他这样连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背安慰:“好好,不用谢了,你知道我也知道就好了。”
顾青裴一下一下慢慢拍着他的背,动作既轻又温柔,他自我反省道:“是我错了,你来散心,本就该开开心心的,我不该说这些。”
何故摇摇头,他想说不是的,顾青裴没有错,想说什么都可以,他们不是朋友吗?把覆在眼睛上的手放下,他抬起头视线却刚好撞进顾青裴的眼里。
顾青裴无声地伸手帮何故拭去缀在眼角的泪,他觉得睫毛痒痒的,眨了眨眼。顾青裴的手还贴着他的脸,如同他看向何故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不甚清晰,可混杂着两人身上的酒气,让空气逐渐升温,让何故觉得脑袋发懵,口干舌燥。
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安静,安静到耳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何故,你想…重新开启新的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