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用这样简明的问法。

须佐之男缓缓转过头来，却是答非所问：“神明……也会感到疲倦么。”

晴明微微一顿，顺意答道：“若将一件事重复千百回而仍得不到结果，只要他的心还在跳动，自然无论神人都会感到疲倦。”

结果？须佐之男思忖着。八岐大蛇想要摧毁旧秩序，想要杀死他与众神，而这些在无数平行时空中都被一一实现——他还想要什么结果呢？

“我不明白。”他感到了迷茫，于是说。

“你既然不明白，何不找他问个清楚？”晴明虽不知他指的是谁，却仍然笑着劝解道。世间许多矛盾纠结，解法唯有沟通二字。

而须佐之男依旧神色低迷：“我开不了口。我们从没有认真说过话。”

“哎呀，那不妨勇敢迈出第一步吧。”晴明看着他那副好似二十出头小伙子般的青涩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手中折扇一展，哗啦声脆响，“比如给他带点礼物，再一起吃个饭。”

须佐之男似懂非懂地点头。给八岐大蛇带礼物，和八岐大蛇一起吃饭？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听从晴明的建议，走在繁华的集市上，给八岐大蛇挑选一件礼物。

可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实在想不出八岐大蛇会喜欢什么东西，那可是以毁灭为乐趣的蛇神啊。玩具摊上的老阿婆看见他第三次路过自己摊前，看来看去又打算离开，于是好心问道：“你可是不知要买些什么好？”

正在发怔的须佐之男回过神来，露出勉强的笑容：“是的，想买些礼物送人，却不知该选什么。”

老阿婆呵呵笑着，看来是个为爱而苦恼的的小伙子呢。她从竹篮中掏出一个绣着锦簇繁花的御手玉递给他：“要不试试这个？姑娘们都很喜欢。”

须佐之男摸了摸这个小巧的团子，里头传来豆粒的沙沙声，不禁有点脸红：“您误会了，他年纪不小了……也不是姑娘。”

老阿婆于是想了想，又掏出一个玉镯子：“那不妨送点首饰。”

须佐之男再次抬手接过，凝目端详这枚莹白的玉镯，冰冷凉滑好似那人的鳞片，一尘不染。

他会喜欢么？他失神地想。

老阿婆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一定还在纠结，于是慈祥地劝道：“你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珍惜眼下啊，不然日后想起来可是会后悔的。”

须佐之男总算打定主意，递给她一枚金勾玉以示答谢，而后匆匆往心中所想的地方而去。

再次赶到虚无之海时，蛇神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沉睡着。他宽大的衣袍散乱，露出苍白的皓腕，戴上玉镯一定相当般配。想着他从怀中掏出买来的礼物，握住他的手一点点往上套去。眼看蛇神的手臂与美玉相映生辉，也不知哪个更耀眼些，他有些恍惚，不自觉将手指侵入镯子的缝隙里，摩挲蛇神腕上细腻的皮肤。

八岐大蛇被他并不温柔的动作弄醒，看着手上多出的重物，短暂的迷茫后便是了然的轻笑：“这又是一个镣铐吗？我收下了，神将大人。”

须佐之男欲言又止，他并不是那个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冷冷回道：“既然如此，你赶快起身罢。”

“起身？去哪？”八岐大蛇眨眼问他。

“——去吃饭。”须佐之男想起晴明的话，按照流程，礼物送完，就该去吃饭了。

八岐大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仔细打量了他一通，确认眼前的须佐之男是不是被调了包：“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神无需那些凡人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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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又需要睡觉？”须佐之男反问他。

八岐大蛇抿了抿唇：“因为无聊。”

“那就去吃饭。”须佐之男强硬地说道，在玉镯之上加了一道雷电之链，牵着他站起，“跟我走。”

八岐大蛇被迫也跟着起身，不禁哑然失笑：“我差点真的以为这是个礼物了。”

须佐之男转过头来，有些纠结地看向他平静的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