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他过不了几招,很快便节节败退,每一次勉强的招架也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而就在须佐之男即将将炽烈雷枪刺穿他的心脏之时,八岐大蛇却倏地轻笑,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被血块糊住的嗓音嘶哑难辨,又清清楚楚。
“其实我还留了一个你的孩子,神将大人。”
须佐之男手上动作顷刻顿住,他面露惊诧之色,目光仓皇望向八岐大蛇看似平坦的腹部,手中雷电凝成的武器也刹那间黯然失色。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试探,一边问道:“真的吗?”
而尖利的蛇骨霎时刺穿了他的喉咙与四肢百骸,就在他犹豫分神的瞬间。意识归于寂灭的最后一刻须佐之男目眦欲裂,盯住八岐大蛇狡黠而怜悯的眼眸,不甘与怨恨如烈火涌上心头,然而已经再也无济于事了。
“骗你的,须佐之男。”
将他残破躯体推下高空的八岐大蛇微笑着,如是说。
天照最忠实的看门狗终于被他除去,在那一战中元气大伤的她本人则不足为惧。如今能够阻止八岐大蛇焚毁一切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八岐大蛇缓缓在那棵被烧为枯木的樱树边坐下,筋疲力竭地抹去满面的污血,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获得复仇成功的快感。
其实他本来并不想吃掉腹中的孩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养胎的间隙蓄积神力,再做打算,而八岐大蛇很快便发现自己错算了。他从不知晓孕育神子竟这般不易,他非但未能获得调养生息的机会,反而一刻不停地在被腹中的孩子汲取力量。愈发虚弱的八岐大蛇意识到,如果继续留着这些孩子,如今已无神格的他迟早将要连同它们一起死去。
他终于还是艰难地做出了决定。趁着须佐之男离开的片刻间隙,八岐大蛇强忍剧痛使用最后的神力为自己引产,再颤抖着双手将那几枚未发育完全的、闪烁着继承于它们父亲的雷光的卵蛋咽入口中。
浓重的腥味使他几番呕吐,但他还是将那些模糊的血肉尽数吞了下去。厚重的神力在他体内翻涌,须佐之男的确是一位极其强大的神明。
一刻也不敢耽搁,稍微恢复了些的八岐大蛇立即将锁链敲碎,踉跄着向他诞生的地方逃去。他明白须佐之男不需多时便会追来,于是便想出这样一个卑劣的主意。
他不知道须佐之男是否会在意那个可能存在的神子,但如今处于劣势的他也只能赌上一切了。
幸运,抑或是不幸,他上勾了。须佐之男终究毁于自己的仁慈与毫无意义的爱。八岐大蛇微睁着空洞的眼眸,轻抚上干瘪的腹部,酸涩的触感在心底蔓延。
或许在意识深处,他也希望还能留下一个孩子吧。
八岐大蛇缓缓闭上了眼。
锁链摇晃的喀拉声在寂静的神殿中回响,只穿一件凌乱白袍的罪神艰难地睁开双眼,扶着墙壁渐渐坐起身。
“可还开心。”
那本已被他设计斩杀的处刑神此刻正泰然自若地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八岐大蛇倒竖的瞳孔骤然放大,面色也霎时变得纸一般惨白,不……怎么会……明明……
“你可真是罪不可赦。”须佐之男无比厌恶地看着他,冷嗤道,“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
八岐大蛇猛地挣动铁链,想要站起,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尖锐的嗡鸣刺破他的耳膜,他的脑海中似有尖刀搅动,疼痛难忍。良久他终于仰起头,崩溃地大笑,嗓音撕破咯血:“多好的梦——开心啊,怎能不开心呢。”
他又忽而垂下头,不发一语。死寂在潮冷的神殿中沉淀。
他缓缓抬起手来,颤抖着抓住了须佐之男的衣角,连带锁链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唇,近乎祈求道:“杀了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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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罪还未赎完。”处刑神却愉悦地勾起唇角,吐出了无比残酷的答案,“这就是你所想要的永生不灭啊,蛇神,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