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回过tou去，脚下却一动未动。房门外是曦光，屋子里是暗的，帝释天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眼睛清明无比，他没有再说下一句话。
沉默半晌，天魔还是转shen朝门外走。帝释天出声想要去叫他，却咳了起来。风寒入ti，他实则已经咳了好几天，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现下一着急，便咳得止也止不住。他摸索着去找小桌上的茶壶，却见门口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拎壶，倒水，拿杯，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水喝下去，又咳两声，天魔便用手捋他的后背顺气。
咳嗽止下来，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半抱的姿势一直保持着，帝释天抬眸去望天魔的眼睛，后者却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地上。
“陪我聊聊吧，好吗？”他轻轻扯他的袖口。
我接近你，你将我推开，我躲着你，你又要我留下。
天魔chang叹一口气。真真儿的，他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
“他们说，‘天魔’大人威名令人闻风丧胆，天上天下无人敢直呼其名，可那是代称吧？”帝释天歪过tou去。
“嗯。”
“你的本名又是什么呢？”
“你不怕我么？”顾左右而言他。
“我当然不怕。”帝释天笑得很轻。“我倒以为你怕我呢。”
天魔没接这话。
“你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帝释天执着地接着问。
他以为天魔会拒绝，或是告诉他，可是天魔靠在床tou，有些自嘲地笑dao：“我忘了。”
“忘了？”
他转过tou来直视帝释天，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侧，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zuo了。
“对，我忘了我的名字。”
“我生于混沌，没有名姓。”他说。“世间没有毁灭，我便带来毁灭，世间没有创造，我便开始创造，世间没有法则，我便成为法则[1]。”
“那么你来到世间又是为着什么？”
“我不知dao。”
“……你又为什么执念于留下我？”
“我不知dao。”
“你爱我吗？”
“……我不知dao。”
帝释天没有再说。天魔挑眉，问dao：“这些很重要？”
我的名字，我为什么而来，我为什么执念于你，我是否爱你，这很重要吗？
对一个早已心有所属的人来说？
“很重要。”帝释天shenshenxi了一口气。
若我不知晓你为什么而来，我要如何替你指引前路？若我不知晓你为何执念于我，我如何帮你放下执念？若我不知晓你是否爱我，我如何面对我心里的陌生感情？
若我不知晓你的名字，我又如何在梦见你时追上你，叫住你，唤出你的名姓？
“但我无法回答你。”至少现在。
帝释天就轻笑一声，两个人又一次陷入沉寂。天快要亮了，天魔坐在床前往窗外看，帝释天沉默地靠在ruan枕上。两个曾经那般拥抱过亲吻过与肌肤相亲过的人，此刻却如同第一回见面似的生疏。至亲至疏。
“记事起，我就住在那座高塔上。”帝释天缓缓开口。“所有人都说，我的存在可以给这个国度带来福祉。”
天魔挑眉，听他继续诉说。
“我无法离开那座塔，我只能读书与思考。而我思考最多的问题就是，难dao我什么都不zuo，只是在那里，在那座塔里，就可以带来福祉吗？”
“他们需要你在那里，并且让所有人知dao与相信，你在那里，这就是福祉。”
“可我不这么认为。”帝释天阖目。“我更想要用我的双手为我的子民创造福祉，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接着dao：“但我并不了解他们，我甚至没有离开过那座塔，又谈何创造？”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善见塔？”
“唔，并不是。”坦诚相待。
“之前你要如何出塔？”
“有人带我tiao了下去。”
“谁？”天魔的眉tou已经微微蹙起。
眼见着步步jinbi1，问题逐渐朝着怪异的方向发展，而某些事情避无可避。帝释天轻笑，学着方才天魔那无所谓的语气问dao：“这很重要？”
天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来，一双眼睛划过一丝怔忡。见帝释天遮遮掩掩，他也猜了个大概——大约那人就是帝释天心心念念的阿修罗。隔了几天冷静下来，他也不再想着将那个名字提来提去，提起来他就烦闷万分，但他又控制不了自己去追问帝释天的过往，即使那过往里点点滴滴都是阿修罗。
末了，他轻叹一声，dao：“不重要。”
帝释天给了他一个意味shenchang的眼神。
“想回去么？”天魔没有看帝释天的眼睛，望着窗外沉声dao。
“回去？回哪儿？”
“善见城，你的家。”
“我没有家。善见城也不是我的家。”
“随便哪里。”天魔shenxi一口气。“我可以放你离开。”
“可你不是……”帝释天不解。
天魔的指尖缓缓抚过他的嘴chun，金眸眯起，他冷冷dao：“在我后悔之前。”
他们纠缠了整个冬天，将自己与对方都折磨得遍ti鳞伤，而现在是时候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帝释天垂眸沉默半晌，他莫名地笑了两声，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他方才梦见他的时候会感到刺痛的地方。他的手上还缠着那人为他包扎的绷带与伤药，他摸到了自己的心tiao，一声，又一声。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上面前之人的xiong口，他一样也摸到了他的心tiao，一声，又一声。
“你……”
“嘘……”帝释天轻声打断。“再等一等。”
金眸与绿眸两相望，两颗心tiao动的频率都在加快，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这般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两颗狂tiao的心又重新恢复平静。
而后帝释天终于抬眸去直视这个男人。“现在。”
“——你后悔了吗？”
天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狂tiao起来，这几日里他一直在尝试放下，到今日他终于能狠一狠心对帝释天说出那句话来，可是现在前功尽弃。从前他以为，他对他zuo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帝释天该是恨他的。他以为一个人的心里，爱与恨都规规整整，一个位置装下一个人。而在那个人的心里，爱的位置早已装满，倘若他偏要勉强把自己挤进去，便无论如何都只能住在恨的那tou。
太过分，帝释天。我的心湖被你一次又一次搅弄风云，我什么都zuo不了，只能用时间来慢慢平复，可是现在你又扔了颗石子进来，涟漪dang开，一圈一圈都在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很后悔，我再后悔不过。
他猛地将人捞进怀里，手指一抬下颌，凶狠地疯狂地亲吻他。帝释天顺服着他，pei合着他，他进他便退，他要他便给，他的眼里甚至是有笑意的，天魔没空去想更多，天知dao为什么。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陷得更shen，帝释天竟然主动在向他索取。那是与从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的吻，纠缠与yu望与执念以外，有什么在悄悄地滋chang，他们感受彼此的爱与恨，又将自己的爱与恨jiao付出去。帝释天睁开眼睛，天魔直视那双碧翠的眼眸，清凌凌的像水像冰，没有透过自己再去看谁，瞳仁里小小一个，都是他自己的影子。
“你就不能温柔些？”帝释天tian着被咬破的chun无奈dao。“每次都是这样。”
“不能。”死不悔改。温柔像谁？像你的阿修罗吗？
吻毕他们也没分开多远，相望着，思索着，感受着，金眸与绿眸相对，最后是金眸先移向了别chu1。
“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帝释天问，却不知dao是在问对方还是问自己。
“……”天魔沉默。
“其实我也不知dao。”帝释天叹dao。“若你是我，你也会明白有很多事情是没法舍下的。”
“舍不下还要继续在这儿与我纠缠？”语气凉薄，带了点莫名其妙的酸味。
“但初见那日我也提醒过你多次，是你执意要‘把我变成你的’。”帝释天学着天魔的口吻无辜dao。“如今你要赶我走吗？”
鬼域之主rou着抽痛的额角，恼怒万分，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帝释天掩chun笑得雪霁天晴。“你想我留下吗？”
天魔把tou撇到一边去，沉默了有千万年那么chang久，一声极轻的“嗯”才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
“那么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便一同去寻吧。”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到万事尘埃落定，到他们已经共同走了很远很远的时候，两个人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
一个人或许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但是一个人一定会爱上同一个人两次，三次，无数次。
“你……想好了？”天魔沉声dao。
“想好什么？”明知故问。
“你当真不回家？”
“我说了，善见城不是我的家。从我离开那座塔开始，我便要开始漂泊与寻找。”帝释天dao。“但是倘若有一日我找到了我要找寻的，我不再漂泊……”
他仰起tou来，抓住天魔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外tou天亮了，隆冬过去，一元复始，又该是春天了。
“那么此心安chu1，便是吾乡[2]。”
[1]化自：yinyang师－阿修罗典藏天曜神行传记
[2]化自：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沉默半晌，天魔还是转shen朝门外走。帝释天出声想要去叫他，却咳了起来。风寒入ti，他实则已经咳了好几天，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现下一着急，便咳得止也止不住。他摸索着去找小桌上的茶壶，却见门口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拎壶，倒水，拿杯，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水喝下去，又咳两声，天魔便用手捋他的后背顺气。
咳嗽止下来，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半抱的姿势一直保持着，帝释天抬眸去望天魔的眼睛，后者却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地上。
“陪我聊聊吧，好吗？”他轻轻扯他的袖口。
我接近你，你将我推开，我躲着你，你又要我留下。
天魔chang叹一口气。真真儿的，他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
“他们说，‘天魔’大人威名令人闻风丧胆，天上天下无人敢直呼其名，可那是代称吧？”帝释天歪过tou去。
“嗯。”
“你的本名又是什么呢？”
“你不怕我么？”顾左右而言他。
“我当然不怕。”帝释天笑得很轻。“我倒以为你怕我呢。”
天魔没接这话。
“你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帝释天执着地接着问。
他以为天魔会拒绝，或是告诉他，可是天魔靠在床tou，有些自嘲地笑dao：“我忘了。”
“忘了？”
他转过tou来直视帝释天，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侧，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zuo了。
“对，我忘了我的名字。”
“我生于混沌，没有名姓。”他说。“世间没有毁灭，我便带来毁灭，世间没有创造，我便开始创造，世间没有法则，我便成为法则[1]。”
“那么你来到世间又是为着什么？”
“我不知dao。”
“……你又为什么执念于留下我？”
“我不知dao。”
“你爱我吗？”
“……我不知dao。”
帝释天没有再说。天魔挑眉，问dao：“这些很重要？”
我的名字，我为什么而来，我为什么执念于你，我是否爱你，这很重要吗？
对一个早已心有所属的人来说？
“很重要。”帝释天shenshenxi了一口气。
若我不知晓你为什么而来，我要如何替你指引前路？若我不知晓你为何执念于我，我如何帮你放下执念？若我不知晓你是否爱我，我如何面对我心里的陌生感情？
若我不知晓你的名字，我又如何在梦见你时追上你，叫住你，唤出你的名姓？
“但我无法回答你。”至少现在。
帝释天就轻笑一声，两个人又一次陷入沉寂。天快要亮了，天魔坐在床前往窗外看，帝释天沉默地靠在ruan枕上。两个曾经那般拥抱过亲吻过与肌肤相亲过的人，此刻却如同第一回见面似的生疏。至亲至疏。
“记事起，我就住在那座高塔上。”帝释天缓缓开口。“所有人都说，我的存在可以给这个国度带来福祉。”
天魔挑眉，听他继续诉说。
“我无法离开那座塔，我只能读书与思考。而我思考最多的问题就是，难dao我什么都不zuo，只是在那里，在那座塔里，就可以带来福祉吗？”
“他们需要你在那里，并且让所有人知dao与相信，你在那里，这就是福祉。”
“可我不这么认为。”帝释天阖目。“我更想要用我的双手为我的子民创造福祉，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接着dao：“但我并不了解他们，我甚至没有离开过那座塔，又谈何创造？”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善见塔？”
“唔，并不是。”坦诚相待。
“之前你要如何出塔？”
“有人带我tiao了下去。”
“谁？”天魔的眉tou已经微微蹙起。
眼见着步步jinbi1，问题逐渐朝着怪异的方向发展，而某些事情避无可避。帝释天轻笑，学着方才天魔那无所谓的语气问dao：“这很重要？”
天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来，一双眼睛划过一丝怔忡。见帝释天遮遮掩掩，他也猜了个大概——大约那人就是帝释天心心念念的阿修罗。隔了几天冷静下来，他也不再想着将那个名字提来提去，提起来他就烦闷万分，但他又控制不了自己去追问帝释天的过往，即使那过往里点点滴滴都是阿修罗。
末了，他轻叹一声，dao：“不重要。”
帝释天给了他一个意味shenchang的眼神。
“想回去么？”天魔没有看帝释天的眼睛，望着窗外沉声dao。
“回去？回哪儿？”
“善见城，你的家。”
“我没有家。善见城也不是我的家。”
“随便哪里。”天魔shenxi一口气。“我可以放你离开。”
“可你不是……”帝释天不解。
天魔的指尖缓缓抚过他的嘴chun，金眸眯起，他冷冷dao：“在我后悔之前。”
他们纠缠了整个冬天，将自己与对方都折磨得遍ti鳞伤，而现在是时候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帝释天垂眸沉默半晌，他莫名地笑了两声，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他方才梦见他的时候会感到刺痛的地方。他的手上还缠着那人为他包扎的绷带与伤药，他摸到了自己的心tiao，一声，又一声。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上面前之人的xiong口，他一样也摸到了他的心tiao，一声，又一声。
“你……”
“嘘……”帝释天轻声打断。“再等一等。”
金眸与绿眸两相望，两颗心tiao动的频率都在加快，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这般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两颗狂tiao的心又重新恢复平静。
而后帝释天终于抬眸去直视这个男人。“现在。”
“——你后悔了吗？”
天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狂tiao起来，这几日里他一直在尝试放下，到今日他终于能狠一狠心对帝释天说出那句话来，可是现在前功尽弃。从前他以为，他对他zuo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帝释天该是恨他的。他以为一个人的心里，爱与恨都规规整整，一个位置装下一个人。而在那个人的心里，爱的位置早已装满，倘若他偏要勉强把自己挤进去，便无论如何都只能住在恨的那tou。
太过分，帝释天。我的心湖被你一次又一次搅弄风云，我什么都zuo不了，只能用时间来慢慢平复，可是现在你又扔了颗石子进来，涟漪dang开，一圈一圈都在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很后悔，我再后悔不过。
他猛地将人捞进怀里，手指一抬下颌，凶狠地疯狂地亲吻他。帝释天顺服着他，pei合着他，他进他便退，他要他便给，他的眼里甚至是有笑意的，天魔没空去想更多，天知dao为什么。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陷得更shen，帝释天竟然主动在向他索取。那是与从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的吻，纠缠与yu望与执念以外，有什么在悄悄地滋chang，他们感受彼此的爱与恨，又将自己的爱与恨jiao付出去。帝释天睁开眼睛，天魔直视那双碧翠的眼眸，清凌凌的像水像冰，没有透过自己再去看谁，瞳仁里小小一个，都是他自己的影子。
“你就不能温柔些？”帝释天tian着被咬破的chun无奈dao。“每次都是这样。”
“不能。”死不悔改。温柔像谁？像你的阿修罗吗？
吻毕他们也没分开多远，相望着，思索着，感受着，金眸与绿眸相对，最后是金眸先移向了别chu1。
“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帝释天问，却不知dao是在问对方还是问自己。
“……”天魔沉默。
“其实我也不知dao。”帝释天叹dao。“若你是我，你也会明白有很多事情是没法舍下的。”
“舍不下还要继续在这儿与我纠缠？”语气凉薄，带了点莫名其妙的酸味。
“但初见那日我也提醒过你多次，是你执意要‘把我变成你的’。”帝释天学着天魔的口吻无辜dao。“如今你要赶我走吗？”
鬼域之主rou着抽痛的额角，恼怒万分，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帝释天掩chun笑得雪霁天晴。“你想我留下吗？”
天魔把tou撇到一边去，沉默了有千万年那么chang久，一声极轻的“嗯”才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
“那么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便一同去寻吧。”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到万事尘埃落定，到他们已经共同走了很远很远的时候，两个人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
一个人或许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但是一个人一定会爱上同一个人两次，三次，无数次。
“你……想好了？”天魔沉声dao。
“想好什么？”明知故问。
“你当真不回家？”
“我说了，善见城不是我的家。从我离开那座塔开始，我便要开始漂泊与寻找。”帝释天dao。“但是倘若有一日我找到了我要找寻的，我不再漂泊……”
他仰起tou来，抓住天魔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外tou天亮了，隆冬过去，一元复始，又该是春天了。
“那么此心安chu1，便是吾乡[2]。”
[1]化自：yinyang师－阿修罗典藏天曜神行传记
[2]化自：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