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来到画室,脱衣,磨墨,开笔,作画。
如此几日,许是怕陆予黎无聊,万花也会在结束后和陆予黎闲聊几句,请他品茶,亦或者是欣赏画作,又或者是听陆予黎谈起大漠风光,西域奇景。
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可每每一到作画,陆予黎总是容易感到羞怯和一股奇怪的细小的心里波动,它痒痒的,好像什么快要破壳而出,在万花微笑的注视下,只待什么便能破土而出。
这日裴君墨又请他喝茶,老实说陆予黎喝不明白,但他为了和中原人打交道,倒也学习过一些茶道这方面中原知识,因此说还是能说上一二,随着两人相处时日越长,明教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总是赖在裴君墨这里大半天才离去。
他喜欢的裴君墨待在一起的感觉,可这日万花却破天荒问了他一个问题:“在下能知道为何圣子大人始终没有寻到称心如意的画作吗?”
陆予黎一愣,这才尴尬想起来一开始两人约定的“画不出称心如意的画作便要裴君墨他项上人头”的豪言壮语来,这么些时日他也把裴君墨当半个朋友,总不能真的喊人把他给砍了,只是促狭问他:“你该不会是给我画毁了,如今想另辟蹊径寻得个正确答案出来?”
裴君墨就这喝茶的动作掩袖一笑:“自然不是,在下只是好奇。”
陆予黎闻言放下茶杯,倒真的托着下巴望着天起来,颇有几分任性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哪怕他们画的再好也不是我,我都是圣子了,画不出我万分之一的风采!”
他眉眼动人,肆意张扬,忍不住露出傲然又天真无忧无虑的笑容来,一时间竟是让万花静静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发什么呆呢?”陆予黎眨眨眼好奇看向他。
“没什么,只是想好最后一笔要如何收尾了。”
“啊……”明天就是最后一日了啊。
陆予黎无端生出几分落寞出来,他竟然殷殷希冀最好再慢一点,再画慢一点,想要光阴再慢一点,有更多的时间能停留在他身边。
他心中一惊,才仿佛幡然醒悟一般。
裴君墨送他出门,陆予黎回首深深望他一眼,直到万花对他温柔一笑,渐渐合上了门。
最后一日。
陆予黎已经习惯了这个画室,在这个隐秘的房间内,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以往里只觉得煎熬难捱的时间竟走的如此之快,他甚至有些荒谬的想要不要让裴君墨再给他多画几张,可惜——不日后就要随商队离开长安了。
他心中装着事,连裴君墨唤他几次都没发觉。
“陆予黎?”
这还是裴君墨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陆予黎被唤回了神。
“已经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好像宣判了什么似的,一锤定音,落地无声。
圣子大人有些闷闷不乐,却强打起精神来穿好衣服,来到裴君墨跟前。
“来看看画吧,看我这颗项上人头能否保得住?”
那画卷随着万花的双手展开,墨迹已然干透,色彩交映,纤毫毕现,赫然是一副美人卧榻图,画中人撑着脸颊,散落的金色发丝,慵懒又随意卧在这贵妃塌上,却好似神佛醉卧,金饰加身,红白相缠;耳饰环孬,或戴或蔓,上体半裸,腿部修长;直鼻秀眼,眉细疏朗,嘴角上翘,微含笑意。
陆予黎见了久久不能言语,那画中人半阖着眼,笑语盈盈望向的却好似画外的人,那眼中的爱意更是让他心惊,他熟悉,又感到陌生,他感到心惊,又觉得灼人。
“……”
圣子大人指尖摩挲过这副画卷,他道:“裴先生当得起‘称心如意’四字,我为之前的失礼感到抱歉,便是多出百倍的画钱,也是使得的,之后我便会让侍女双手奉上黄金百两。”
裴君墨微微颔首,在听到对方只提到画钱时眸子有些黯然。
“不过——”圣子大人话音一转。
“我虽然不善作画,却也刚巧学过一技,也只此一技。”
“其名曰:妙笔生花。”
圣子大人随手拿起画笔,运笔划过,三两下便在画中人唇齿间蘸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紫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