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夜风吹散的缕缕烟火中据着房顶两端对峙。
陆续明先开了口:“你做了什么?”
唐画烛微微一笑:“刘赞极其小心谨慎。收受贿赂的账本和财物并没有放在一起,账本在他偷养的女人那儿,金银钱财放在他老婆的铺子里。若是连这些都查不出来,逆斩堂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陆续明心沉了下去。
唐画烛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与其请一个要收受巨额礼金才为其办事的人坐下商谈,我们的选择是杀了他。”
黑暗中他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一架冰冷至极的机关人:“这就是唐门,是我们与你们截然不同的地方。”
陆续明收起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兜帽下的眼睛阴沉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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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便是唐门和明教的不同。
明教远在西域,东入中原又被破立令驱赶,他们只能谨慎行事,圆滑地在各色有用之人之间周旋,用钱、用美人、用各种他们原本不屑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他是卡卢比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然而却狗一样跟在脑满肠肥的刘赞身后,只因为这个人收了他们的钱,要保他有命办事。
而眼前的唐门,虽然一直没有得手,但只要他们改变主意,就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不用顾忌、不用担忧。想杀就杀,肆意狂放至极,令他羡慕得咬牙切齿。
中原虽大,却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隔着二十余尺对望。唐画烛扎完他的心,也没有急于离去,似乎在等什么。陆续明心里不安愈来愈重,正想继续上前,另有一人大轻功遥遥而来,轻巧落在唐画烛身后。
唐鱼亭收起千机匣,语气不善:“都办妥了。”
唐画烛点点头:“辛苦。你去找唐小箭,用金磷配方换你的东西,他会放你走,从此你与唐家堡再无关系。”
唐鱼亭哼了一声,看看陆续明,又看看唐画烛,忽然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唐画烛,你也有今天!”
唐画烛并不看他,语气毫无波澜:“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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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鱼亭挥挥手:“再见。”说罢展开机关翼潇洒离去。
陆续明明白了什么:“你们把刘赞收受的贿赂……”
唐画烛点头:“刚才忘了说,我们不但要杀他,也不介意收一点敛尸钱。六百万通宝,贵教好阔气。”
陆续明几乎说不出话。
唐画烛说完,后退一步,微笑:“谢谢。”
陆续明上前,极乐引却再也没能把那狡猾的唐门拉出来。
但他知道唐画烛去哪了。咬咬牙,他运起金虹击殿。
唐画烛站在胡食店的院子里,看着那两大摞柴禾,黑猫在柴禾上跳来蹿去,又围着他的小腿蹭。
他蹲下摸摸猫的尾巴,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以陆续明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身上就沾着它的毛。”
陆续明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已经摘了兜帽,浅银棕色的卷发落在肩头,石青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紧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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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画烛往柴禾上扔了个打着的火折子:“我觉得有趣极了,想看看你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他放开猫,站起来,“你的演技真不错,有时候我都被你唬住。你怎么连脸红都能演出来。”
陆续明喉结动了动:“……因为不是演的。”
唐画烛不说话了。
陆续明上前一步:“你应该提防我,也随时可以戳穿我。你看出了我手上的刀茧,为何还在我这里停留,让我亲吻,在我怀中入眠?”
唐画烛依旧不说话。
陆续明一把把他按在墙上:“你也喜欢我。”
唐画烛没有挣扎,目光闪动,突然道:“你知道我师兄是怎么死的吗?”
陆续明洗耳恭听。
唐画烛微笑:“他喜欢上一个明教,后来明教被他杀了,他也死了。”
陆续明喉结微动:“你会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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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画烛又看了他一会儿:“谁知道呢。你是影月门下的狗,我是逆斩堂的狗。我们本就没什么分别。”
火势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