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须佐之男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早已习惯身居高位瞻仰自己的臣民,却在某一日被他人抛开了身份和地位做着最普通的询问,竟是一时让荒不知该如何开口。
??“抱、抱歉,我好像问了很失礼的问题……还请您别介意,”须佐之男看到荒皱了皱眉,以为是对方不希望须佐之男知晓自己的身份,他才抱紧了一些怀中的猫儿,向人道着歉,打着圆场道,“因为月读大人和江户城真的好像啊,精致华贵,却看起来有些孤独……”
??“你在意那里吗?”荒双眸之中的明月恍惚了一瞬,他问他。
??“江户城?怎么会,那可不是我这种人可以想象的,我只是从小便生活在吉原之中,自然对外面的事会感到好奇罢了。我偶尔会听姐姐们或者我的客人们提及幕府将军大人似乎也很年轻,所以今日有机会,我便多问了些,抱歉……”
??天际一朵又一朵的烟火炸开,耳边是夜空绽放花朵的声音,两人坐在一处,再靠近一点点便能感觉到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荒静静地看着须佐之男捏着他的猫儿的小爪子,想起了自己刚坐上幕府将军之位时的心情。
??“……那你觉得,他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怎么样的人……我想我这样身份的人来评判将军大人似乎有些冒犯。”
??“无事,你大可和我说一下,”荒看了看对方真的在认真思考,但是又有些犹豫的样子,又紧接着说,“如实说便是,我一定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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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从姐姐们和客人们口中听来,将军大人年少有为,且和上一代将军大人不同,他在战场上曾以睿智聪慧立下过战功,是有实名的,而大家都传闻将军大人平日里严肃冷酷,且……为人颇为凶狠,不近人情,在他手下的犯人几乎都被折磨致死,是个很恐怖的人。”
??荒突然就有些后悔问了须佐之男这个问题。
??半推半就地扯出这个问题,却被一个小小的游女这般评判到,倒当真让他有些寒心。他自认为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为了不像上一代将军也就是他的父亲一般被世人所诟病,他尽其可能地做他能力范围之事,却是落得一个凶狠手辣不近人情之名。
??荒收回目光,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过,”须佐之男捏了捏猫儿软软的爪子,一朵金色的烟火在两人之间绽开,荒看向须佐之男,须佐之男也同时笑着看向了荒,“我倒不这么认为。”
??“可世人不都觉得如何吗。”荒沉声问着。
??“那是他们所言的,而非我亲眼看见的。我偶尔……啊,只是偶尔,所以也请月读大人为我保密,我偶尔会钻狗洞出去和我的朋友们见面,他们会和我提到新颁布于穷人和贱民的法律,有些是保护他们,而有些是改善他们的生活。我听我的朋友们说,今年春时将军大人改革了土地耕种的赋税,这让我的朋友一家人终于可以吃饱了饭。而在吉原之中,也曾听闻将军大人注重这个国家的未来,曾亲自来到下城的贫民区观摩,只是可惜,那时我没有机会见到将军大人该是何等模样。不过如此种种说来,倒和传闻中凶狠啊不近人情啊,这些完全沾不上边,我想,我所亲自感受到的,便是真正的将军大人,他为国为民,深爱着这个国家,也劳心伤神,为了这个国家颁布的法律,保护着每一个相同的生命,于此,我想他应该是一位非常伟大非常厉害的人。”
??一束巨大的烟火在天际炸开,声音震耳欲聋,须佐之男赶紧停了话题去捂住怀中猫儿的耳朵。
??荒听着须佐之男从头到尾说道了一番,又去看须佐之男捂住小猫耳朵这般可爱的动作,想起了那个雨夜之时须佐之男也曾这样为他捂住耳朵,以防自己被雷声惊醒。
??他张了张口,所有的话却被他哽咽在喉,连一个音都没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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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春神祭在最后一朵巨大的烟火之下结束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荒先一步从梯子上下来,须佐之男手里的猫儿却在他踩第二节梯子时忽然挣扎起来,须佐之男便是身形一个没站稳,若不是荒刚巧转身看见,立刻抬手去接住人,两个人竟是直接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须佐之男缓过神来,感觉到什么被自己压在身下,一看才发现是荒将自己护在怀里,做了缓冲才没让自己这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添新的伤处。
??“月、月读大人?!您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伤着……”须佐之男感觉到荒的手搭在自己腰间,被荒搂在怀里,他想赶紧起身,却又怕给荒带来二次伤害,只能焦急地去查看对方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无事……”荒也没想到一向小心谨慎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的他居然下意识去接了须佐之男,好在这人一点重量也没,只是滚落下来时压着了些背,该是缓缓等这阵子疼痛过去了就行,“原来你真的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啊。”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趣我……”
??左右查看了一番又在对方身上拍拍打打几下确认荒没有摔断胳膊摔断腿,须佐之男才松了口气,他一抬头便看见荒嘴角上扬着微微的笑意,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像是无意识地蹭了蹭,须佐之男便红了耳根将鬓间的金发绾去了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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