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荒说这话时声音低沉沙哑,好像只是单单吐出这三个字,便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现在去追的话还来得及!我们也可以通知城门口将城门……”
??“放他走吧。”
??让他走吧。
??走吧,去很远的地方,去我无法去往的地方,去你愿意舍下我也一定要去的地方。
??去我再也见不到你的地方。
??荒抬眸,看见天际云层翻涌,明明才是早晨,为何这天便是一副要下雨的模样。
??“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荒拍了拍御馔津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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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大人……”但是姑娘们仍旧是担心此时此刻瞧来有些疲惫的荒,就连缘结神和铃彦姬都不敢再开玩笑,一脸地担心。
??“我想一个人走走。”
??荒的背影此时显得尤为孤独,御馔津看在眼里,自她被送到荒的身边开始,便从未见过这位大人这般模样。人人口中的月读大人,不管是在幼时还是在他登临幕府将军之位时,他都游刃有余,都冷静沉着,都主导着所有事物的命运。
??而如今他的那束光从他的手中跳脱而去,他仍然是他,却也不再是他。
??荒一直埋头走着,在街道上如同漫无目的的流浪者,他寻不到正确的方向,便是四处乱走,失去了冷静,无法思考更多的事物。
??直到一个忙着躲雨的人狠狠撞上了荒的肩膀,咒骂声中他才终于清醒了半分。荒抬头看去,乌云压城,天空中落下大雨,身旁的树叶和枯草被雨欺负地发出哗哗乱响。冰凉的雨水砸在荒的脸上,终于将他涣散的神智拼凑起来,直到这时荒才发现,自己竟是无意识中已然走到了那夜和须佐之男一同看烟火的河边。
??祭典之中的须佐之男曾手持长弓,引弓驭风,他也曾涉入江水为其千万个愿望之中最普通的那个愿望指引迷途,抓鱼之时宛如一天真孩童,两人并肩而行的道路间是须佐之男幼时的趣事,和在吉原之中得以的种种善意。
??此时河岸边只有荒一人,除了不息的雨声和滔滔江水拍岸,荒的耳边仿佛还有须佐之男同他说话时,少年人在夏风之中清爽的声线,让他心尖发痒。
??须佐之男终究选择了离开。
??荒在须佐之男的屋子里坐了很久很久,在充满他记忆的那间小屋之中,在第一次拥抱他的那间小屋之中,荒低垂着头,想到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须佐之男的时候,他的双眸明亮眼中盛着月光。
??而他最后一次见到须佐之男的时候,他的双眸温柔眼底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人,他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人,选择了离开。
??须佐之男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千金万两,也不是路边的枝桠小花,更不是自己的那颗真心。
??而是自由。
??荒早就知道的,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的,但是等须佐之男亲自选择的时候,荒还是感到了痛苦。
??自第一面相见开始,两个人一直都在猜着互相的心,而这颗心却也一直没能让对方猜对。
??荒在那次分别后开始给予须佐之男第一份礼物的时候,所有的选择权便交在了须佐之男的手上。
??像是明月在夜里为迷茫的路人照亮脚下的路,却从不为他们选择去往何处。
??最开始,他让须佐之男选择是要站在他这边还是丰臣氏那一边;然后,他透露自己在夜阁的地址,让须佐之男选择来见他,或者不;最后,他向须佐之男表明心迹,让须佐之男选择接受这份爱意,或者是拒绝这份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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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在了须佐之男的手上。
??包括离开他的选择,也在无形之中一并给予了他——那些价值连城的饰物在城中根本没有人敢收购,毕竟稍微识货一些的店家都知晓这些昂贵精致的饰物来路不明,是不会轻易收买的。
??但是须佐之男只需去往当铺里一换,便能立刻换到超过物品价值的金币,这不难,只需要荒派人亲自去当铺交代一下便是。但是须佐之男单纯,一直在吉原之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明白吉原之外的处事之理。于是他一次次将荒赠予他的饰物带去当铺置换为金币存票,一张一张的攒着,而最后数目的多少皆有荒来买账。
??就连直到领家妈妈为其开出三千金币的赎金时,都不过是荒一早的安排罢了,须佐之男从第一个礼物开始变卖,直到最后那枚剑簪,刚刚好好,不多不少,三千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