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知少侠武学路繁杂，当年在苍云时，他就见少侠使过弓和剑，又和他一起练过苍云的盾刀，就好像什么兵到他手里，都能被他像模像样地武上几式。

盾立之下，少侠无法对他造成有效的攻击，但他们也同样被拖着不能追击。薛比手势，弓手立刻瞄准少侠，少侠似有所觉，薛此时忽然挥盾直击，对方在盾牌之上借力向后疾退，弓箭循着少侠的影密林，霎时惊起一阵簌簌飞叶，同时传来人声惊叫。

对面一人带伤，两者实力都不知浅。薛心知自己一队人胜在合默契，他信任自己的战友，因此照常指挥列阵，静待转机。

薛作手势，后几人迅速变阵，他小声：“掩护我。”

烟雾轰然升腾，随后是少侠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大声响。

“你——”

竟有一队兵埋伏在此，薛方才要是率队直，后果不堪设想。

多年不见，少侠或许还掌握了别的功法。

薛抓住了少侠，惯于举盾握刀的手死死地攥住他的一侧脚踝，用力到几乎能听到骨快要碎裂的声音。

“你另外寻路追赶周贽。”李无衣挡住常宿，也不回地说。薛看周贽远去，明白机不可失，当即：“师兄，这里给你了。”

他防备着少侠手中的剑，更防备着他所不知的后手。

和薛曾想象过的任何反应都不同，少侠第一反应竟是皱起眉，“像我这人，有什么好记挂的？”

“他擅用重兵，近战斗我不如他。”少侠随手抹去嘴角鲜血，“我被打飞是我技不如人，但这么大个人被撞飞来，你怎么不躲开？”

薛一直记着，他日日苦练，风夜北夫妇心疼他拼命，他知自己不仅是为了成为爹那样的人，也是因为他要向一个人说那句没能说的话。有时他幻想未来和少侠重逢，说不定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一定会成为人人称羡的搭档，而从未想过——

战着战着，薛明悟到：这二人不合，甚至都想藉他的手除掉对方，一人死后，另一人定会用尚且不明的底牌逃生。兵已走，周贽看不可能追上了，但这二人，无论如何都得拿下。

“声音不对，先别追去。”

“你想见我？”

薛心思直转，短短三言两语，他立刻联想到史思明手下势力。那队兵力充沛，忠于周贽且独立于战局，应当是周贽私兵，而看少侠话语，他与负伤的人隶属史朝义帐下，难怪两方合作却态度疏离，听此发言，莫非史朝义有意拉拢周贽？

薛为不停队队正，少侠想了想，喊薛为将军，听在薛耳里万分刺耳，不知是赞扬多些，还是讽刺多些。

薛带着伤去找军医包扎，军营众人神匆匆，都在为将来的反攻作准备。

几人都是薛训练来的士兵，合默契无间，当下一人立盾护卫，一人持弓反击，其余伺机而动。薛提起盾刀，少侠见此情形，避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弃弓于一旁，自己的佩剑。

他认识的少侠成了一个冷酷陌生的敌人，据说他了史思明手底下的清燕楼，据说他仗着狼牙名耀武扬威无恶不作，据说他成了史朝义的亲信，受对方用。

“别再往前了。”薛闻声望去，少侠从树后现形，手中弓弦轻颤，彰显着那一箭的由来。

少侠愈战愈退，薛欺而上步步，他奇怪少侠为何总在后退，冷不防发现少侠从林中捞起什么，转形拉开弓弦。

“小心他的箭！”他喊得慢了些，箭已离弦，除了盾手和盾兵护着的弓手，所有人都以为少侠瞄准的是自己，立刻闪避开，甚至连敌方的另一人都不例外。

“锵！”刀剑错，面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薛终于有机会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见你。”

薛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了解过对方，那些温的回忆淹没在过往的尘埃中，一层一层地，铺上了厚厚的霾。

此战唐军捷报频传，李无衣、薛领军作战，唐军先后败勒齐那、阿阁诺、周通忌，擒徐璜玉。两军阵前，周贽见狼牙败势难转，仓惶逃。而谢采与伪燕合作，分别派常宿在明、少侠在暗拦截唐军，周贽败走，令二人断后。

“可当初分别时，你不是说……”等着看我成长吗？

那烟雾兴许还有泪的功效，让薛双目隐隐发红，他冲少侠笑了笑，那是少侠从未想过的，能在薛脸上看到的神情。

难过往，真的都是虚假的吗？

少侠忽然大声说：“算算时间，周相应该已经走远，大军阵前，史小将军曾暗中嘱咐我，需舍护周相安全。诸位也请速去追赶护卫，这里给我们。”

蹄之下，弓矢地面，翎羽兀自发颤。尘封多时的记忆破土而，薛似乎猜到了来人是谁，眉皱起，“你要拦我？”

“……哼！”那人怒气冲冲地回应。

“和他多说什么废话？”旁人不快地说，“我来助你。”

可少侠的箭谁都没有中，反而是弓手抓住机会，在负伤的那人无法控制平衡之时，一箭中了对方心。

“……不用谢。”

乾元二年，史思明兵分四路直取河南，李光弼调兵力，死守河。

那队人丝毫没有留恋，刚说完就迅速离开，只留下少侠与肩负箭伤的那人拖延时间。

“和我对决，还有心思想别的？”

“我先走了，薛小将军，希望我们后会无期。”薛留意到少侠手中了什么东西，看到少侠下意识掩住鼻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地屏住呼，伸手去抓——

从未想过那支箭会向自己。

薛猛地陌刀，倏然抬怒视少侠。

大军仍在战，薛另带几人轻骑追赶，周贽抄小逃密林，薛急行之中突然勒，拦住旁几人：“危险，停下！”

“……咳。”属于少侠的声音响起，他边有一人负伤，随他一起现形，翎箭在那人肩上，已浸一圈血迹，“要不是你撞在我上，我何以中箭？”

之后他经历的战役越多，知的越多，心中就越加失望。

薛举起手，转瞬反应过来，“这里竟然还有埋伏。”

少侠明显松了气，薛察觉到他的话中都带上了笑意：“看来我要多谢薛小将军了。”

“我终于……抓到你了。”

“大敌在前，应当一致对外，你要是有意见，待事后回禀史小将军，由他来定夺。”

说是助，但动作之间更像是给少侠捣。两人协作共战一会，反而被薛找了多破绽，给他们添了不少伤。

“面对敌人，你就是想说这些？”少侠打断他的话，“当初说了什么都不重要，我早就忘光了。”

犹豫了下，又添一句：“尽量生擒。”

薛闻言心惊，密林叶动，又有人声：“史小将军考虑万全，我会代为传达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