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铿下意识退后,不是自卑之类的情感,更多的是担心她害怕,深夜寂寂,无人靠近,这时若出现一个成年男性,无论是谁都会让她恐惧。
他未经细想,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谁在那?”
可脚下一动,她便敏锐地觉察,目光泠然如雪,冷静发问,紧张的情绪藏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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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看看猫。”
这时他不说话,她或许会更加谨慎,于是他不得不开口,却仍旧站在暗处,不想暴露真容,他其实无所谓这样夜不归宿的情况,但唯独不想被她知道。
“这是你养的猫吗?”
瑶姬似乎对来人毫无戒心,微微一笑,叫人不由得心绪动荡,宛如月下无声的海潮。
“算是。”
他拔高了声音,尽量变换出一个无害开朗的嗓音,不使她恐惧。彭铿很熟悉她,她那样的神情,是真的放松,他不觉讶异,随即而来的是淡淡的失落,她本来对谁都是如此温柔和气。
“……名字是?”
一声刺耳的鸣笛,他们皆是一惊,瑶姬不自觉地望向那边去,长发向两边分开,后颈洁白纤细,首位名词吞在车灯惨白的远光里。彭铿咬着下唇,随意百度了一个最靠前的词条。
要给猫起什么名字?急,在线等。
“…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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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点赞最高的回答,尴尬得整个人都要裂开,硬着头皮开口。
“萌萌?”
瑶姬惊讶地反问,尾音上扬,像只小勾子一样挑起来,颤颤的,仿佛是强行忍耐着呼之欲出的笑意。她站起身来,把那只撒娇的猫送进它自造的窝里,眉眼弯弯,亭亭玉立如一株柔白花卉。
“萌萌,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身后有白西装的人物渐渐靠近,他这才看清所谓褶边,是一身礼裙宽大而堆叠的拖尾,她宛若深夜来去匆匆的精灵,即将赴一场神秘的宴会。
“多谢你陪我,我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会害怕。”
她必须要走了,朝他挥手告别,笑意得体又稍带些狡黠,离去的身姿挺拔,裸露的脊背上飞起一对玉色的肩胛,如蝴蝶翩然振动,从他眼前飞走。
这是一场朦胧的遇见,彭铿再也没有在深夜去过那里,不忍惊散了记忆中最后一次雪白的梦。
伊挚后来被某个好心人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补习,补考断断续续过了,他终于得以回去睡觉——回去第一件事是把全套被褥换掉。那只猫却不知去哪了,红娘兼职的那晚,大哥关照完小弟,深藏身与名。每每想起,彭铿不知是否该感谢它,带着吃的去老地方寻找,却发现那个灌木从中的大洞被校工堵上了,旁边插着一面言辞恳切的木牌,毁坏公物要不得,争做文明好学生。
垃圾桶边硕鼠仍旧肆虐,而那只被老鼠暴打过的废物猫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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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自己养过猫。
……
猫,又是猫
彭铿也不知道自己跟一窝野猫吃什么醋,他清冷高傲,做不到主动向瑶姬蹭蹭抱抱,只好自食恶果,绷着脸看她欣喜地把腥味的小鱼干撕成几片喂野猫。
难得的假期,陪同的时光有了第三者分外难熬,他克制自己不要去看那群妖艳猫货,默念着幼儿教学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本善,要忍住,性本善。
瑶姬半跪着,长发披散,暖色的波西米亚长裙在地上托擦,像一朵笑的没心没肺的太阳花。他肺部日渐孱弱,受不得动物的毛发,只得带着口罩远远地看,肩膀上停了一堆灰色鸽子,落在长椅上的鸽子大王成了精,咕咕咕笑他。
咕咕,单身狗,咕咕,没人爱。
烤乳鸽…味道还行。
他心情不虞,不介意向这群鸽子精展现出人性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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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
掌下一只猫被人唤了小名,仰起头来乖巧地蹭她的掌心,粉糯的舌头讨好地舔着指尖。
瑶姬抿嘴轻笑,忽然看向他,澄蓝色的杏眼弯起来,仿佛是三九天的月亮,又亮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