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
真是天真呐,不过因为你还是小孩,想不到这一层也不奇怪。修奈泽尔笑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还没有发觉吗?还是说皇帝——父亲说的那些话你没听明白?凶手就藏在阿利耶斯里面,有可能是任何人,我真佩服你这样贸然来救助的勇气。假如我是凶手,从刚才到现在我有上百次杀死你的机会,而且同样可以把罪名推给莫须有的恐怖分子。杀死你母亲的凶手可能是出现在你身边的任何人,也许你每天还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呢。假如找到幕后主使,对方是你最好的朋友或者亲人呢,你也要杀掉他吗?
孩子的思想单纯透明,晶莹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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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眼中,世界是鲜亮艳丽的玻璃纸包裹的糖果。有时候需要把这层糖纸揭开给他们看——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何其苦涩丑恶。
鲁鲁修的眼睛黯淡下来,默然垂下头看着地面。
修奈泽尔摸摸他的头,忘了那些事吧,我去找找有看没有合你穿的衣服,在这等一会。
指示仆人把床铺和替换衣服准备好后,修奈泽尔叫来了主管,老仆人推门进来,对皇子深深施礼。
玛丽安娜王妃行宫那边的人有来这里询问皇子的去向吗。
目前还没有,殿下。
修奈泽尔看看桌上的座钟,已经过了午夜。
这时候都没过来询问,是觉得要送去日本的人质已经没有服侍的价值了吗,他冷笑道,你派人去通报一下,会为他担心的人应该还是有的。
主管再次行礼,带上门出去了。
浴室传来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修奈泽尔心想那小鬼不会是恼羞成怒把自己的浴池给砸了吧,急忙赶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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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鲁修没摔浴室里的东西,他不小心把自己摔着了。
浴池里冒出来的热气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从男孩膝盖的伤口流出的血在白色水汽中是鲜烈的红色。出血量并不大,血在有积水的地砖上像红墨水般一丝丝弥散开,顺着石阶流淌到浴池里,仿佛地上多了一条红线。
鲁鲁修呆坐在地上,修奈泽尔以为他摔疼了不想起来,便走上去拉他。
孩子在发抖,身体因为紧张变得很僵硬。
鲁鲁修,修奈泽尔摇摇他的肩膀,地上很凉,你别坐着不起来。
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血水爬满台阶,周围有淡淡的腥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看到这情景,连修奈泽尔都不禁想起玛丽安娜抱着她女儿浑身是血倒在楼梯上的画面——他只看过照片。他以为鲁鲁修会尖叫或者哭闹,但那孩子只是无声地把身体弓起来,最后在地上蜷成一团。
自我保护的姿势。
在心灵上留下的伤口比想象的要深。
修奈泽尔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把鲁鲁修裹在里面,抱着他迅速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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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事了,没人会伤害你的。
修奈泽尔把鲁鲁修放在床上,大毛巾包裹的身体还是紧紧蜷缩着。
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听到吗,鲁鲁修。
刚在热水里浸过的身体却出了一层冷汗,摸上去凉得吓人,修奈泽尔花了十几分钟才把鲁鲁修蜷成一团的身体舒展开。
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修奈泽尔把耳朵凑到鲁鲁修嘴边,然后他睁大了眼睛,手一松,鲁鲁修无力地跌进床垫里。
那时候一起被杀死就好了……
细微的声音。
妈妈和娜娜丽已经……为什么活下来……我……
支离破碎的语言。
鲁鲁修闭着眼睛,一下一下喘息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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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把我也杀掉!不……不对……我想杀死那些人!要是早一点回去,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如果当时叫她们赶快离开行宫……一定可以阻止那些人!
修奈泽尔忽然托起鲁鲁修的下巴把嘴唇重合上去,就像做人工呼吸一样。
鲁鲁修绷直的身体瘫软在床上。
不要一边喘一边说话!现在跟着我呼吸看看,慢一点。
修奈泽尔引导着他的呼吸,这样嘴对嘴的呼吸方式让鲁鲁修散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两个人呼吸的节奏一点一点变得一致。
狂乱的表情从鲁鲁修脸上消失了,修奈泽尔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又摇摇他的肩膀,怎么了,鲁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