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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地下情

天使凪×天使玲

黑暗中,“凪……救救我,”玲王虚弱倒在地上,用泣音向他求援,“有人要杀我。”他握住玲王的手,jinjin拉起玲王,穿过一扇扇门,没有方位、漫无目的地狂奔。

他们被困在一个无穷无尽、怪光陆离的镜子迷gong中,四面八方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魔的窥探狞笑和天使的审视诘问,他牵着玲王到chu1冲刺狂袭,试图寻找出口。

镜子在变亮变虚,上下、前后、左右都清晰映出玲王哭泣战栗的脸,他点眉皱缩,鼻翼翕动:“他要杀我,来不及了。”凪努力安抚玲王:“我们ma上就能出去了。”

我们又是谁呢,touding是我们,脚下是我们,shen后是我们,跑着经过我们,奔向下一个我们,我们是不是无数镜子中的一面投she1影像?

“他来了,他追上来了。”玲王的jing1神越来越脆弱,啮噬折磨着凪的内心,凪恍惚间耳边传来无数声“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一开始是数十个嘈杂混音,后来有一个嗓音撕扯着越来越响,强势盖过了其他,是凪原本特别熟悉、特别眷恋的声音——是玲王的声音。

无数个假出口耗尽了ti力和希望,玲王跑不动了,他的呼xi微弱紊luan而不规律,这钻心的声音荼毒刺激得凪发狂,凪开始狠狠撞镜子。

光明力失效,他就用脚踹、用拳砸,肩膀重重磕在玻璃上,“哐哐哐!”一下下,几百下,用力到几乎骨折,鲜血直liu。

冰裂纹dang漾拓开,镜子爆裂四溅,凪欣喜若狂,全然不顾自己的shenti被割伤,他拉着玲王想出去,可外面是万丈shen渊、不见活路。

“我懂了,凪,谢谢你,”玲王突然笑了,要杀他的人正是他自己,“我明白该怎么zuo了。”

玲王拿起一块碎裂的锐qi,悍然往脖颈割去。

不……不不!凪猛得扑向他——

“咣!”凪摔在地上。

玲王的脚步从yang台匆匆传来。他刚刚醒来在凪的宅院lou台透会气,就听见凪从床上掉下的动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只是个噩梦。”恐怖不祥的噩梦,凪不想说,也许不是预知梦,他的预知已经招惹了不少麻烦,这么抽象的场景也不像是,“我不会让他发生的。”

“没事就好,要不要再睡会,时间还早。”玲王扶凪起shen,主动完成了自然的shenti接chu2。

“不了吧,我已经清醒了,”凪推辞,蓬松白发被汗打shi,却不忘关心爱人的状态,“玲王还好吗?”

“我冷静下来了,”玲王抿了一下嘴,可爱chun珠被他jin张的情绪吞掉,组织许久的语句还是说了出来,“这是我们的新婚夜来着,虽然很煞风景,但我们能谈一下吗?”

凪站起shen表示接受,他洗了个脸,两个人一起走到lou台,外面云蒸霞蔚、余晖漫天、残yang如血。

玲王凝视着远chu1零星的灯光,如地狱没有真正的白天,只有白夜与黑夜;天堂也没有真正的夜晚,只有白昼与昏昼。

永恒的光明,对他们来说曾经是习以为常的存在。所以当他看见人间那么漫chang的黑夜,他才会误以为自己会是救世主。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问春秋,夏虫不可语冰,没有到过人间的天使也是如此短见。

他不后悔和凪一起去人间,这是他们的迟早要面对的原罪,只是有些感慨——

他们太匆忙了,太热衷往未知冒险了,太着急想要成为大人了,忘了去挽留一下稚nen的自己。

青春就是这样吧,谨慎珍惜还是放肆恣意都一样,反正不guan怎么度过,最后都会遗憾地明白,这段好时光,到底还是浪费了。

他们成人了,在那间昏暗的放映室。

所以不可以留下过去。

玲王艰难开口向凪解释,尽可能详细铺垫,追本溯源,说了好久好久,讲到口干she2燥,眼眶通红。

他尽可能让一切荒谬无理显得ti面真诚,为两人谋划一条各走各的康庄大dao,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犹疑:“凪能相信我吗?”

“我愿意信的。”凪抱住玲王,吻他的紫发,虽然是找他谈,可玲王在他醒来前就zuo好决定了,如果玲王觉得非其不可,他又有什么忤逆的余地。

“我们约好了。”

凪愿意zuo他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们仍然是爱侣,但为了和地狱的同位tizuo切割,取信于天使们,以及避免被恶魔握住ruan肋,摸清行踪轨迹,不可以在人前亲密了。

作为弥补,玲王会在每个昏昼到来。

凪答应了,我却不想他同意,玲王静静埋在凪颈窝暗嘲自己,我想大吵大叫,我想bi1他反悔,我想和凪一走了之双宿双飞,我怎么会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自那以后,同位ti成为天堂公开的存在,随之而来的是天堂模范情侣,玲王和凪“感情破裂,和平分手”。

玲王扛下打击,以令人侧目咋she2的速度,从消沉挫败中重振旗鼓,他站了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完美耀眼、更尽职尽责、更扶危济困,拼尽全力贴近一个世俗意义的天使。

他主动申请进入决策圈,通过层层考he,就职于恒星天圆桌议会,平步青云,一向ba尖的凪也顺利在天使军团取得一席之地,外界眼中两人似乎逐渐陌路。

他们不再为天使隐隐畏惧的目光困扰,真相被戳穿,未知被揭秘,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一旦掀开幕帘就再不可怕。

一切也不过如此,他们会以行动压下所有liu言蜚语。

我们会修改天使们对这两个名字的认知,我们成为天堂名副其实的中liu砥zhu。

过去的愚昧无法挽回,但只要现在明确方向,只要我能成为全新的“我”,成为和恶魔截然不同的人,那样就能证明,我们只是chang得有点像罢了,我们本质是毫不相干的。

恶魔困扰我的,只是罪孽罢了。

只是有时,玲王趁着昏黄余晖的掩盖来到凪的宅邸,换上轻薄睡衣,放松躺在凪怀里,枕着他的臂膀,嗅着他的ti温。

他像接手了别人的宝藏一样惴惴不安,难以克制地思考穷究。

什么是爱呢?激情、亲密、承诺?

如何制造爱呢?时机、缘分、命运?yu望、新鲜感、共情力、感染力?

什么值得爱呢?容貌、shen材、思想、才能、xing格、修养、品质、信念?

如何pei去爱呢?健康、权势、地位、财富、信仰、心灵、能力、原则?

如何判断爱呢?

如何维持爱呢?

如何加shen爱呢?

如何……

爱不再是追求幸福的简单本能,而是必须重新审视的shen奥课题。

天堂虽然恋爱自由,但崇尚贞洁禁yu,博爱不婚,天使认为爱情应该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而不是一个qi官对另一个qi官的反应。

天使们大多情yu寡淡,而玲王为了更加虔诚称职,严格要求自shen,从不越界涯际,两个人没有发生实质行为。

柏拉图式的爱情缺失了rouyu的确认,似乎变得更加晦涩难懂。

我真的爱他吗,他真的爱我吗?

我对凪是不是家人的感觉?

爱可以转移继承复刻吗?

这是恶魔的情感惯xing吗?

玲王好想证明自己和恶魔的爱不同,却越想越糊涂,千思万绪,一团luan麻,他不得不警告自己停止过度思考和编造不存在的问题。

这时凪会来吻他,guntang的chun烙下,玲王沉浸在甜mi轻柔的爱里,转而去压制shenti的悸动,搁置迷思,草草得出结论——

即使不明白,我也要珍惜凪,我要给他最好的感情,最好的一切。

我爱他,他爱我。

我们就像普通人间家ting一样,共进早晚餐、分享逸闻趣事、每天相拥而眠、彼此支持、筹划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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