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搭在脸颊一侧,随着自然光的消逝而融入黑暗。年轻人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拼了命地盯着那人的脸,像是要将那张脸刻进灵魂深处一样用力。
连绵的战火也有暂时消弭的时刻。维多利亚广袤的沼泽地上,执行机密任务的二人相伴而行。金发的阿斯兰脱去身上的衣物,跃入湖中尽情戏水。粉发的菲林在岸边坐立难安,闷热的泽地让他无比向往那片水域,但青春期男孩的渴望却又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那人一同嬉戏。
夏日的阳光和水波掩去了许多少年的低语,他注视着那人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及腰的卷发披散开来,其下正好露出锻炼得当的腰部,视线再下移是肌肉紧实的臀部和大腿,膝盖以下则没入水中,被摇晃的水光取代。
“小猫,你不来洗个澡?”那人笑着对他发出邀请,他却像个女孩般别过头去,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他看到更多东西:从额角滑落的汗水,纹路分明的肌肉,新或旧的疤痕,以及更多引人遐想的部分。
夜晚他悄悄来到河边,冷却的河水把他冻得发抖。年轻人走到远离河岸的深水区,河水没过他的双肩。被打湿的粉色发丝低垂着,他生涩地撸动着自己的性器,闭上眼试图逃避自己对那人产生了性冲动这一事实。
他想……他想看到什么?
他想看到那人微笑着对他伸出手,他想将自己深埋入那人体内,像是埋下一枚种子一样将自己的一切交予那闪耀的金色的阿斯兰。他想知道那人是否会因为快感而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他还想知道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高潮时是否还会像往常一样灼人。他想用手指吻过每一道疤痕,尤其是腰部那道最狰狞的疤痕,那是他们命运相连的证明。
他想告诉那个人,想乞求那人为他停留。可就算是尚且不知成熟为何物的他也早已知晓,那人不会为任何请求而停下脚步。他站在冰冷的河水中,闭上眼,想象着那些不存在的旖旎画面。
河水缓慢地流动着,他的思绪也几乎停滞。他释放在这冷得令人发抖的河水中,借着夜色藏起了那些会让他感到疼痛的思绪。他看到女孩们围绕在那人身边,所有人都称那人为独行的勇者。年轻人站在阴影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思想出现了一些矛盾。他开始感谢这场灾难。
海洋毁掉了一切,撕开那个漂亮得像太阳一样的人的灵魂,带走了金发阿斯兰的生机与活力,但它留下了那个美丽的壳儿。年轻人就像是抛弃了旧居所的寄居蟹一样奔来,捡起那具空壳,将它带回藏身处安置妥当后钻入那具空壳内部,贪婪地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余温。
但是灾难依旧是灾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幸存的、奄奄一息的灵魂不停下落,最后必定摔进深渊,四分五裂。
他无法就这么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旁。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浓重的鼻音让人马上就能察觉到他正在悄悄落泪的事实。
是啊,他还能做什么呢?年轻人拢了拢被子,又向着那人身边探了探。他的嘴唇触到一束发丝,淡淡的清香氤氲在二人之间。
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凑了过去,极轻极轻地,在那人嘴唇上留下一个吻。
他是否因为那人的沉睡而变得胆大妄为?他不知道。但那人依旧平稳的呼吸告诉他——那人并未察觉他的这些小动作。就如同春日消失于花丛中的蝴蝶一般脆弱且易逝,他想,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不过就这般脆弱。
他偷偷地,甚至可以说有些做贼心虚,半阖上眼睛,从缝隙中观察着距离自己只有十多厘米的那张脸。
前辈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脸上的疤痕的来历,少有的几次他去问凯尔希,问华法琳,甚至问了煌和Touch,她们也都笑着摇头,说答应过那人不轻易对别人提起。
他便愈发地好奇,那两道留在那人脸上十数年的疤痕,到底有何来由,能让大家如此一致地守口如瓶。不过那些疤痕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话,他也还是能认出他的前辈来吧。金发的阿斯兰身体上这些或深或浅的疤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我活过的证明”。
年轻的菲林从来都不认同这句话。明明前辈救了这么多人,打倒了这么多邪恶,为什么需要用伤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呢?他想不通,他搞不懂。
连日的超负荷工作让他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他再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复杂的命题。年轻人终于合上双眼,蹭进那金发的阿斯兰怀中睡着了。
长期焦虑带来的是混乱而绵延不绝的梦境。他被无序的幻象裹挟着回到了许多过去曾经历过的战场上。
他梦到——他梦到哥伦比亚首府的中央公园,或许是其他哪个世界的他和前辈一起坐在长椅上吃热狗面包,不对,那儿真的是哥伦比亚吗?片刻后他又被拖进了另一片梦境,燃烧的巨树,树下金发的人笑着对他招手让他走近些……恍惚间他看过无数个自己,还有每一个世界里都陪在他身边的人。有的世界里没有罗德岛,没有源石,也没有黑钢和龙门,更没有移动城市。有的人依山而居,临河起城,人们不必因为天灾而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