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不一样了。

“啊，对不起，”杨戬慌张地走到灶台边，“我马上做饭。”

两人一言不发地吃了顿山雨欲来的晚饭，和平时一样一起收拾碗，坐上床休息。

杨戬这才看到自己的笔记本被放在床边地板上。他没说什么，捡起本子，拉开抽屉，放进最深处。

沉香在他背后突兀地开口：“为什么不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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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杨戬弯着的腰一滞。

“我爸说你是害死我妈妈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辩驳？说不是你造成的，你没有杀人，没有窃密，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你就是个被罪犯打击报复的警察。”

“人都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杨戬“咚”一下关上抽屉。

“那你有没有想过……”沉香虚虚把目光搭在那人背上，看着十二年前模糊的高大身影，哑声说，“让我白白恨了你那么多年。”

杨戬转过身：“恨我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年轻不懂事去当缉毒警，当卧底……我姐就不……”

“我恨你干嘛！”沉香不听他自怨自艾，揪住他的领子打断道，“你蠢死了，恨你一点我都怕传染给我。”

沉香甩开他，愤然坐到床沿，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墙角：“我恨你干什么……因为你的职业引来的祸事，就活该扣到你头上吗，大傻逼大圣母——照这么说我恨你个警察，不如恨你们警察保护的什么人民，什么王法公义！”

“别这么说，”杨戬跪在他跟前，拢住他放在双膝上的手，“沉香……小宝，是舅舅对不起你……”

沉香：“叫我沉香。”

怪不得七岁的他重提改名字时刘彦昌当即同意了，那正是母亲离世、舅舅出走的同一年。没了杨婵阻着，杨戬随口起的名字转头就被丢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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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怪怪的，在知道“小宝”出自杨戬之后，不是伤感或不舍，而是感到了隐秘的牵绊。不管怎样，他现在是沉香，不是舅舅的小宝了。

“沉香，”杨戬顺沉香的意叫道，“舅舅……我……”

“还摆舅舅的谱呢？”

沉香捏起他的下巴：“杨戬。木清源。木二郎。”

杨戬叹了口气：“都是我。”

“木清源跟我的关系，杨戬就不认了？”

杨戬愣道：“啊？”

“木二郎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账。”

杨戬睁大眼睛，不料自己被从别的身份抨击：“可是……我是你舅舅啊……”

沉香最不爱看到杨戬跟自己摆长辈架子，不快地张口胡扯：“杨戬是我舅舅，跟木清源有什么关系？木清源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外甥侄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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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沉香，这些社会关系可以伪造，但是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杨戬说。

“去他的血缘关系！两个男人——血缘碍着两个男人上床了吗？也别说什么伦理道德，那更扯淡，你抛下我们逃走那天亲戚关系就断了。十二年来，你没有一天当过我舅舅，现在凭什么装作‘舅舅’教唆我迷途知返、结婚生子？”

杨戬脑门一抽一抽的，他被绕进左一个身份右一个关系里，觉得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了。

顿了半天，他说：“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权利。”

“所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要怎样相处呢，沉香？”

这回沉默的换成了沉香。

“太乱了，我们俩这样太乱了，”杨戬跪立得很直，看着沉香的脸认真地说，“就算是作为‘木清源’或‘木二郎’，我们之间，我和你，我们的关系也应当思考。”

沉香犹疑地对上他的眼睛：“沉香和木清源是……情侣，不是吗？”

“情侣”这个词第一次在他们间被提起，杨戬花了几秒来消化——同居，性行为，彼此忠诚，刨去金钱往来，的确是的。

“是，”杨戬缓慢而温和地说，“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开始得太过仓促，说得不好听，就是一次嫖娼的经历，演变成包养，最后成了现在这样——我每个月都拿你几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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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微微皱眉：“这样也没不好啊。”

杨戬站起来坐在他身边，隔着一掌的距离：“因为你对这段感情还抱有很大的冲劲儿，一时上头的热血还没有消耗完——我们才认识半年。以后怎么办，关系不像开始那样亲近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其实，没想过我们在一起长久的打算。”

被说中了。

沉香低下头，他搬进来那时只想把人拴在身边，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再加上今天这事，我们相处起来也回不到昨天那样了，哪怕你我装作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