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等他回过神来时,小孩子叫道:“先生睡着啦!”
“只是在回忆罢了。”吴琦懒得与他们解释,“我讲的故事,你们听明白了吗?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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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听大英雄打妖怪,先生多讲讲这些嘛。”
“我说的就是英雄的故事。”
“可是又不是神尊,能打多厉害的妖怪。”
“一群小屁孩,你们懂什么。”吴琦喃喃道,“你们懂什么……”
清凌凌的河水滔滔不绝地流淌,从亘古之前,流到久远的未来去。
在这条河边,发生过多少悲喜剧。他曾经亲手送走了他追逐的身影……
用糖打发走这些小孩,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凉亭里,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
后来他去了边关,那里不讲究追逐唯一的顶峰,更讲究上阵杀妖,他在那里混得如鱼得水,用在道院所修的术法保护了许多人,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从一开始的小队长向上升,最后能够率领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纵横杀敌。
虽然不能够向孟川那样,做一个改变整个世界的人。但是这一方水土的平安,却实实在在在他的掌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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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成了所有人的英雄,世间逐渐走出了妖族阴影里,重回太平之世。
边关的将士自然也不再背负着杀妖护人的重担。
于是,他卸下盔甲,选择回到东宁府道院,为培养下一代修士,防备妖族重新侵犯而做准备。
这就是他的未来。
似乎也不错,不是吗?
可是啊……在无数个夜晚,他又总在午夜梦回之时,因着那曾充满了幻想却又泡沫般碎裂的青春岁月,和再也抵达不了的别样未来而黯然失眠。
新的世界已经到来,旧的故事即将被取代。
岁月长河里,他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记忆也凌乱起来。
可他不愿意百年之后再也无人记得。
所以他一遍遍讲述,想要让这些新生的孩子,将这些故事继续流传下去,就像这绵绵不绝的河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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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搁在栏杆上的袖口。一只白狐狸从树林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去吃他带来的干粮。
“一枝梅。”他唤了一声,但那狐狸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吃着。
“傻狐狸,一点也不机灵。”
傻的何尝不是他,这世间岂有第二只那样的一枝梅。
很少有人知道他来河边是为了什么,正如有很多故事,他从没有与旁人说起过。
在初次相遇之后,一遍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身影,曾经怎样纠缠着他的心。
他又是怀着如何甜蜜又纠结的心情,才能长久地注视着院落里的烛火。
很久以后,在军中见惯了世间百态,他方才明白,那种百般折磨着他恨不得受罚的感觉,是心疼……
他这样的性子,一向都是表面不动如山,实则横冲直撞而又后知后觉。
以至于未来破碎之后漫长的时光里,慢慢觉出来当年的自己,究竟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可惜太晚了,这条路的终点,早已没有人。
太残酷的世道之下,纯净的温柔反而像一把刀。一边哄着他打开了自己的心,一边用锋利的刃口缓慢扎进他的心底。他却还想要吻上刀口,哪怕鲜血淋漓,痛也是快乐。
当年送走梅元知的船,也被一把火烧个干净。后来玉阳宫祠堂里立了他的牌位,但那不过是块有形无神的木头。
他知道,师兄早已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一体,在这河风里,细雨里,水波粼粼里,无所不在。
便也不必在意祭奠形式。
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师兄……你这样良善的人,必能进入轮回,投到好人家吧?如今在哪里呢?”
无边细雨没有尽头一样,永远也落不尽,就如同他的心事,空无所依地漂泊了一生。
说不出,道不尽,问不得。
那便随着这雨水,一起静悄悄地蒸腾成雾气吧。
吴琦最终在家中寿终正寝,享年7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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