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一旁的衣物便要直起身离开:“今日天色不早了,山里夜路不好走,明早我便离开。”
他抖了抖衣衫,披在身上,胸怀一片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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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求之不得,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谢云流掀了棉被,正要下床,忽然被从后拽住了手。
“师兄。”
李忘生从被褥间探出半个身子,留住他。
谢云流回头,见他抿了抿唇,捧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那日空手接下剑刃,至今掌心还有淡痕,李忘生将手掌轻轻覆于其上,十分温暖:
“我知晓的。”
“我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救我,我知道你始终心系纯阳,愧对师父……知道你曾经……”
他涩然道:“我以为……那只是梦。”
最懦弱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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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明晰心意却不敢言明,恪守着同门之间的界限,却在心里逾越了无数次。
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醒来却总是满室空荡,一身狼藉。
他不敢当真。
到底是阴差阳错,原来苦苦求的因,早已在几十年前就有了果。
李忘生虚虚握着谢云流的手,却不敢用力,伤痕一道一道划在心底,让他心疼不已:
“我……”
然而谢云流却倏地攥紧,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你以为是梦?”
他扯得太急,仓促之间,李忘生没撑稳身子,半跌进他怀里。
“我记得的……”
李忘生慢慢坐起来,看着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缓缓扣紧:
“以前也做过……这种梦……一时没分清……”
谢云流怔怔地瞧他,这几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他有些不敢信。
“你是说……”
面前人低下头的瞬间,谢云流瞥见他眉心的阴阳双鱼,忽地想起了他方才的话:
“朱砂变太极的那一晚,你做了什么梦?”
李忘生手一紧。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可眉梢眼角的局促已经泄露了他的内心。
谢云流瞧着他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问李忘生那一晚是否做梦、做了什么梦,他已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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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做过多少个这样的梦……”
他稳下心神,另只手从床边收了回来,一寸一寸抚上李忘生的身体。
“你都……梦到了什么?”
谢云流用的是探究的目光,询问的语气。
李忘生在他的抚摸之下,几乎战栗:
“我……”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谢云流也没有追问,而是揽过他的腰,缓缓将人从被褥间拖出来,抱到自己面前。
李忘生没有反抗。
他收起无处安放的双腿,坐直了身子。就算在这样拘束的空间里,他依旧坐得很端正。
只是手心已经浸满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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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梦到……”
李忘生几次开口,都没能说下去。
那些只能存在于梦中的绮丽,要怎么宣之于口?
李忘生修了六十年清净,一朝之间,又被唤回了六欲七情。
那些话实在太过难以启齿,他硬着头皮唤:“师兄……”
他闭了闭眼,只道:
“是你。”
那些情丝缠绕、缱绻温柔的梦境,都是你。
“……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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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大限度的、袒露自己的心意。
他只能说到这里,他再说不出来别的。
日头弱了下去,零零碎碎懒散地铺了一地。
床上两人相对而坐,被褥凌乱地堆在旁边。
李忘生垂眼瞥见满地明暗相间,一窗的光影,一池的光阴。
明了复暗,暗了再明,稀稀疏疏,多少年未变。
旧时景,多少年。
“师弟。”
熟悉的声音从上头响起。
李忘生尚未抬头,炙热的手已经从后扣上他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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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仓促抬眼:“师……”
后面的话湮没在相贴的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