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想着，他却又笃定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小事，若真能重返纯，就是新的开始。

“嗯。”李忘生眨眨睛，乖巧地合上帘，不忘调一句，“明日我就将东西都收拾回太极殿。”

正兀自闲走着，就听不远传来剑招破风之声，清亮铮鸣，可探得浑厚内息。

究竟怎么惯成这样的？！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李忘生哪去了？！还是说当了代掌门就不把师兄放在里了！

却又恍然大悟：“莫非师父想念温王……”说了一半，忙压下声音，“想念挚友，才如此神伤……”

洛风托着下扭看他：“师父又想下山啦？这回可以带上风儿吗？”

谢云有意指，在他练完一后忽地开：“稳健有余，但变化不够灵动。”

“嗬！”洛风本吓了一，又听他朗声一句，顿时跃跃试，“是！师父！”

忽地，谢云开怒斥：“站住，你要去找谁？你上那些痕迹，又是哪来的？！”

洛风却快地朝他奔来，又停在几步作了个揖，吐调：“见过师父。师父，您不是正在剑气厅与二师叔在一么？怎么到这里来啦？”

洛风见自己猜对了，便安：“师父也不必太过伤心，只要仍安在世上，总有重逢的一天。他份尊贵，想必东瀛那边一定也不会亏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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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在这里，他真的从未离开？

谢云一怔，细细端详他的面目，逐渐与记忆中徒儿的面容吻合，不由轻声：“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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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约李忘生一见。往日，若有误会，便当场解开，这样一来，也算有个结局。

却又思及两人现在的关系，只能又补上一句：“你若病死了，如何解我心之恨？”

他一时还不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嗯……如此难以启齿。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独自一人，恐怕与师弟在同一间屋里睡，也难以安心。

李忘生却默默嘴：“与师兄何。”

谢云莫名其妙，又觉得这世界疯了，他明明离开数年，洛风竟也是同李忘生一样，一副他从未离开过的样……

“……！”谢云双目圆睁，连了好几气才平复下内心涛：“我山海相隔，去哪里碰你？休得信雌黄！还有，我到底如何来到纯的？莫不是你使了什么计，将我迷了拖来……”

谢云微片刻，试探着开：“你二师叔先睡了。”

——若不是他见鬼了，那就是真见鬼了。

一觉醒来，昨夜经历恍若梦一场，悄然逝去。

嘶……简直荒谬！怎么能无端生如此离经叛的想法！他又慌忙暗斥自己。

心意已决，他倏然起，快步返回屋里，铺开纸张，执笔蘸墨。

他心如麻地胡琢磨，见李忘生转又要走，山间夜里寒凉，只穿件轻薄里衣就要门，岂不是自找伤寒？心中想着，人已夺步去将人拽住，攥着那细瘦手腕，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斥责：“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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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师弟合籍？！且还合籍多年？！这真是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想过的事！光是听着就……

谢云左思右想，也想不如何表达自己当下心境，荒谬？——可心中却生一丝窃喜，又是怎么回事？

洛风从小就显武学天赋，这些年来亦勤学苦练，一番对招下来，引得谢云连连赞叹。

“……”李忘生这下更是伤心，又簌簌落下泪来，“师兄说话也不必如此难听……”

李忘生闻言心痛裂，回伤心：“师兄即便生气，也不该如此折辱我！除了你，还有谁碰过我？”

那青年回往来，借月光瞧见他的模样，笑：“师父！”

听说纯又新收了许多弟，师父也收了几位师弟师妹。他们，又是如何看我？

6.

太极殿内一片昏暗，师弟的被褥仍是熟悉的清淡梅香，也不知怎的，就能让他不自觉地安下心来，渐乏，渐渐陷沉睡。

一边和衣上榻，他一边却又暗想，若真如此，却也未尝不可……

说罢翻下床，直至走到门边都未见师兄阻拦，更是心痛难当，咽下委屈往外走去。

谢云默了一下，郁郁：“所以，‘我’果真从未远去东瀛么……”

山风尖啸。

谢云面朝山崖席地而坐，云雾，苍冷的心间忽地生些意。

——也许，见一面，将一切说开，事情就还有转圜之地。一切……一切就还有机会。

——李忘生……

提起李重茂，谢云又打起神——虽然这些年来，他已逐渐与李重茂不再如当年般契合，可多年的友情仍在，于是又试探：“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5.

谢云气结，却又见他呼放缓，真要睡的样，只好憋着气，无声地大步迈剑气厅，信步于纯青石板上。

谢云心微颤，搂上洛风肩膀，惆怅却也释然：“……是啊，总会重逢。”

洛风疑惑：“师父这是怎么了？”

“……”谢云虽然没听懂，却总觉得他话里带这些揶揄，沉默片刻，又，“我……这些年，一直在华山……”

他提气纵跃几下，落在一块石之上，就见一名青年正沐月光习剑，剑法招式卷带浑然清气，可见是天资不错的弟。

要知从小到大他也没如此撞过自己，谢云立时气上心：“我不了你了？”

——或许，可以见一面。

况且……

他默默想着。

——李忘生。

思及此，却又心念一动。

洛风便作一副“我都懂”的样，轻快地上石，与他坐在一：“二师叔一定累坏了。”

谢云阖目一气，攥着他手腕将人往卧房带，声音难得下些：“我并非那个意思。”

就……

痛，却又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了他生气，竟要被又骂又推的，毫无往日温柔。一时心碎：“既然师兄在气上，今晚我还是回太极殿睡吧。”

不觉间二更已过，谢云便命他速速回去休息，二人这才分别。

谢云心神震：“合籍多年？！”

二人静坐半晌，忽然，他一把将洛风推下去，随后一跃而下，落在那空地上：“来吧，为师试试你的手！”

目送徒儿影远去，谢云踌躇片刻，还是默默绕去了太极殿。

谢云一路缓行，心中逐渐忆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只叹时光易老，是人非。

李忘生默默垂泪：“师兄不必如此，你我合籍多年，若想各自相安，只去找师父就是。”

执笔的手细微发颤，写到那人的名字，他少见地呼急促起来，满心充斥期待，乃至落笔都有些不稳。

他心中忽然惴惴：师弟可还愿见我？风儿……又是否真如梦境中一般少年长成，还如儿时般敬自己？

却见说着说着，李忘生竟杏眸沾红，面哀，直教人看得心中不忍，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昔日走之时，纯还未完全建成。如今却又扩大地势，新添了未见过的殿。

安顿着人躺上床榻，谢云才往外走去，迈两步又停下，回对上李忘生仍红的一双黑眸，低叹一声，代：“你先睡，我去走走。”

谢云看着他满脸泪痕，一时心难受，哑然半晌，才烦躁：“回里去睡。”

李忘生不作声也不动作，只默默着鼻，鼻通红，一副任的样。